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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8月 29, 2010

八月蘋果(2010)

《 遇 上 5 % 的 男 孩 》


你和他,根本是絕無可能的人,較鵲橋相會更虛無飄渺。你仔細思量,逐一寫下有機會相遇的名字,屬於他的筆畫,肯定在一億個以後。那天,雨兇狠的下個不停,黑色暴雨警告也發出了,若非出門前的一刻忽然雨停,你會拒絕換上裙子外出。那天,他工作到很晚,人也累了,不願赴約的機會率是 95%,最後,他卻選擇了另外的 5%。然後,你倆碰到了對方。

你不記得是怎樣開始的,片段有點零碎,但記得你倆臉貼着臉聽音樂;記得似是有說不完的話;記得那些令你臉紅的肢體交纏;記得在冷氣調校至二十度的房間內,你將腿擱在他腿上取暖;記得偶爾的寂靜;記得角落刻意留下一點光,用來看清對方的眉目;總記得拉上窗簾避過天亮,瞞騙雙眼將時光延長。

其實,你好想將一切用文字記下來,但怕寫得不好,使它落得俗套。如果寫下來的消失了被刪除了,日後,你還是會想起,他專注的看着你,輕掃你額角眉毛的每一刻,和入睡後,每次轉身抱着你時,落在肩膀上的吻。你知道,餘生都會感激這個人,因為他的出現,點綴了你的日子,帶來許多溫柔,和難以數算的溫馨。那些愉快,你會一直收於心房。


《 失 戀 最 奢 侈 》


失戀時,總是花費得最多,講的不只是金錢,而是一切本屬自己的,都如污水般潑出去或倒進溝渠。買來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新衣服卻提醒了你舊人的存在。吃飯時叫了一桌的食物,偏偏想起他而胃痛吃不下。傷心得不願入睡,在窗前看着樓上的冷氣機滴水點滴到天明。

這世上,有許多女孩子正值單身,未必是遇不上戀愛對手,而是,明知愉快過燃燒過後,起碼三級燒傷,深層的真皮會被燒至壞死,構成生命危險。雖然傷處的神經末梢脂肪及肌肉,因受損而沒有知覺,但失戀者知道,這不過是一時三刻,痛楚感覺定會逐漸浮現,要她低下頭按着心口,痛至無法呼吸。然後,要回家療養很久的一段日子,才可返回現實如常生活。

她很想很想去愛,可是,愛得起,卻失戀不起。她沒有感慨相愛很難的閒情逸致可供消費,失戀時的眼淚價格昂貴,花光積蓄碌爆卡也買不了多少。明天後天,就算裝病請假不上班,大後天呢?下星期呢?下個月呢?為失戀賠上工作沒甚大不了,如果她有富爸爸。一邊哭哭啼啼,一邊節衣縮食盤算是否合乎領取綜援的資格,這種失戀,毫不淒美,簡直折墮。想到這裏,已心酸得似有失戀感覺。

談戀愛時送贈再貴重的禮物都不算甚麼,失戀才是最奢侈最見實力。


《 不 要 思 念 你 》


人就是如此犯賤,不要想起,偏會想起。這一刻,叫你想起甚麼人都可以,只要不想起那個你最思念的人。結果是,閉上眼,不消半秒,在你腦海內萬千段記憶中抽出來的,定是自以為埋藏得最深,最不會,也最不應該想起的人,直至鼻酸,直至流淚。

你當然試過叫自己不要思念這個人,每早起床步入浴室,對着鏡中人,總是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說聲「加油!爭氣!」沐浴後,鏡面沾上霧氣,你裹好了毛巾,畫上一個哈哈笑才打開門出去。可是,在午餐前,對鏡整理妝容的時候,毫無預兆,關於他的細碎忽然浮現,你整個早上的努力全盤瓦解。

你真的已盡了力,所有的時分秒都將思念竭力壓抑。為了令自己不要思念他,甚至將這當成錯誤,每當出錯,毫不猶疑將手伸出去,「啪」的一聲出力掌摑自己的臉頰。在街上,不可如此張揚,便用力揑手臂一下,不會容許自己放肆。

然而,止痛藥的藥效尚有效四至六小時,但這一時三刻懲罰性的刺痛,卻止不住五秒後的思念。如果走出馬路,被車輛撞上,清醒過後,會失去一切有關他的記憶,你願意捱過粉身碎骨。可是,那並非畫在皮肉上,而是銘心刻骨的,大抵,只有死去,只有被火燒成灰後,才有機會放生自己。


《 下 雨 天 》


有多少人會喜歡下雨天?請舉手。除非在某個下雨天遇上一生中最愛,然後恩愛至死,否則,抬頭看到那灰濛濛天色,雨水像惱人的掉髮糾纏於臉上身上,有誰會心情暢快?只想在微博上留下一句「二億個灰」。當然,身邊有朋友愛於這種天氣下去購物,貪人少,不過她是由家樓下的車房拿車直接駛到商場停車場,不可同日而語。

每個下雨天,總是莫名其妙的鬱悶,明明穿上最心愛的裙子,眼線畫得出奇漂亮,外出時手一揮便截到的士,從銅鑼灣到中環,下午時分竟然沒有塞車,在店舖內看中的心頭好剛才有折扣,翻查六合彩中獎號碼,又幸運中了三個字有二十元。甚麼好人好事都遇上了,偏偏,就似有一顆顆小石壓在心上留在胃中。雨水沖走了笑容,陰天讓心情蒙塵。

在下雨天發生過的事,回想起來,似乎都不甚美麗。試過無數次因天雨路滑,穿着高跟鞋走不穩摔倒。也試過如最俗套最老土的電視劇,在雨夜與男友分手,然後一個人站在雨中邊走邊痛哭,睫毛液、雨水和眼淚在臉上混成一團污黑。不過,情願相信,完全不關回憶,而是有陽光的日子,腦部可以製造大量的血清素去提升情緒。下雨天,自然沉鬱了,唯有穿上一雙顏色鮮艷的防滑雨靴,去對抗不必的不愉快。




星期六, 8月 28, 2010

聚散有時

自2008年2月12日開始,我在蘋果名采版有了一格專欄,每周一篇。

這兩年多來,在那裡寫過生活點滴,也記下許多心事。

聚散有時,今天那篇《下雨天》是最後一篇了。

謝謝你們一直的愛護支持,希望有天,我們會再見。



星期六, 8月 07, 2010

七月蘋果 (2010)

《 母 親 與 太 平 館 》


早幾天,母親大人親來探視已重感冒半個月的我,我問她晚飯想吃甚麼,說要好好「犒賞」她,她想了一想,答我三隻字:「大家樂」。平常她來探望我,明明約好了到酒樓飲茶,最後她總是忽然致電說已在大家樂吃過茶餐,順便問我想吃甚麼,她會買外賣上來,兼叫我省下茶錢。是的,她就是如此慳家的一個阿媽。

關於那餐晚飯,我再要她表明想吃甚麼,她想了一想,又答我三隻字:「酥皮湯」,還補上一句:「大家樂都有 o架」。難得她出來跟我吃飯,就是不想她草草吃快餐,便瀏覽「開飯喇」網站,逐間舊式西餐廳打電話去問可有酥皮湯,當聽到我致電「太平館餐廳」時,母親說她和父親常看《飲食男女》,又經過中環那間許多次,但站在門口一看,好像很高級的樣子,從來不敢去。

順理成章,我拉了她去太平館吃晚餐,跟她解釋二人餐不過三百多元不貴的,下午茶餐更便宜,不論一個人或跟朋友一起,我都常去,她才稍稍放心。我不吃牛,但她吃,所以照樣叫了瑞士汁炒牛河。平常是百彈齋主的她,吃了一片,細細聲跟我說:「啲牛肉好好食」。我聽了,不知怎地,有點鼻酸。


《 我 要 做 港 孩 》


從前,我們叫那些牛高馬大還要亂花父母錢的做「敗家仔」,沒目標沒主見依賴父母的做「裙腳仔」,現在,像綜合理財戶口那樣,合併叫「港孩」,衰多兩錢,既敗家又裙腳。港孩不是天生的,他們都有一對二十四孝的父母在背後發功。我對這種社會現象沒有深入探究的興趣和能耐,只是單純地,渴望有這樣的父母,我要做港孩!

反正有父母「包食宿」,不用憂柴憂米,不付家用也不會被掃出街睡天橋底,為甚麼要積極進取追求成就?人生目標人人都有,你愛打機,我愛閒 hea,最好日復日如此,不必排除萬難達成。如果需要一個終極目標,合乎社會期望的目標是買樓,努力工作是達致目標的手段。那麼,我天天看日落,就是為了等待目睹世界末日來臨時的風雲色變。

當在機上閱讀那則港孩大學生每日哺在家打機,只求月賺二千買煙仔的新聞時,忽然, call light亮了,由飛機尾走到飛機頭,乘客投訴「等杯咖啡等咗成世」,我鄭重道歉並在三分鐘內送上咖啡加小吃,但作為一個無法面對工作及現實世界的脆弱港孩,我不明白乘客為何好眉好貌卻短命如斯,也不明白準備買樓讓子女將來收租過活的家長們當中,為何不包括我的父母。


《 當 我 想 起 你 》


當我想起你的時候,不會打電話給你,永遠。某些錯誤,犯過一次,就不想再犯。怕聽到一把冷淡的聲音,怕無聊的對答不着邊際的問好,怕會將掛念說出口,我不要連尊嚴都失去。手提電話內的快速鍵更改了,號碼早已刪除,但那組數字依然刻在腦內,所以,習慣蹺着雙手,避免按捺不住拿起電話按下你的號碼。在快要想哭時,我會用手指劃過空氣,寫下你的名字,這是最安靜的去想念你的方法。

當我想起你的時候,決不會找我們之間的共同朋友,問及你的近況。有想過瀏覽你的網誌你的 facebook上的資料,但可以預料,看到那些文字和相片,將會難過很久。同時,也不願讓你有機會得知,曾經有一刻,我想起你。請容許我站得遠遠,隔着一段距離去想你,掛着微笑也好心酸也好,總之,全宇宙裏,這秘密最好只得我一個人知道。

當我想起你的時候,或許,會在 Google搜尋你的名字,一筆一畫的鍵入,然後,得出「約有 1008項結果(需時 0.06秒)」。你不是天上星星,怎可能那過千項結果都是你?我只想透過電腦螢光幕,凝視奪目的紅色字,跟你一樣的名字,去懷念那些零碎的美好。


《 當 你 想 起 我 》


當你想起我的時候,會做些甚麼呢?可會與我們之間的共同朋友飯聚,在用餐叉捲起意粉時,漫不經心問起我的近況?大概不會吧。你怕友人將此事告知我,怕丟面更怕惹人煩厭。其實,你早將我從 facebook上 unfriend了,但猜想你會按捺不住,一次又一次瀏覽僅有的資料,哪怕個人相片的位置已變成問號。滿足了好奇,卻不開心。

當你想起我的時候,是否仍然心酸?心頭隱隱揪動,仿似呼吸不了,未至於要哭出來,但那種酸楚,足夠令你無法站起來,走出房間,看看外面的風光明媚。酸楚的感覺流遍全身,你乏力掙扎,癱瘓在椅上,目光離不開電腦螢光幕。頁面上,我的名字成了奪目的紅色字,那 1008項結果如同巴掌,重複掌摑你的憂鬱,提醒你,這樣做有多不爭氣。

當你想起我的時候,可有幻想我同樣想起你?希望你會明白,我一直沒有忘記,只是,都過去了。現實生活不是科幻電影,我們無法超越光速,所以,回不去了。唯有拾起已刮花了的心,拍拍灰塵塞回去,然後,若無其事開步往前走,將從前散落在身後。以後,若我企圖憑藉零碎的美好,回去起點,回到當時,寧願你已轉身離開,臉上帶着微笑,想起的是別人。


《 我 要 你 快 樂 》


在眾多的錯先生中,有哪位你明明用盡了力氣,賣力演出博他一笑,看遍坊間探討兩性相處之道的書籍,小心翼翼用螢光筆逐一畫低重點,將今天看起來非常幼稚的《一百個讓男人愛死你的要訣》牢記心中。為了留住他,走去求神拜佛,別人說哪家廟宇靈驗,即使在離島的你也趕過去。錢包裏都是愛情符,企圖借助神明的力量擋住情人的桃花。

你真的已花光所有,甚至債台高築,還是落得分手收場,死因不明。在打了一百通電話以後,他終於吐出原因:「你做了許多事想我快樂,但我不喜歡興高采烈過日子。」你聽得發呆,那些要訣全都是教女人要讓男人快樂,然後他就會更愛惜女人的喎,有冇搞錯?是的,原來世上真有人不喜歡快樂,這不是信手找來的藉口。因為,事主和苦主我都認識。

世上有一種人,從來不是快樂的人,待人有禮奉公守法,沒有經歷過甚麼慘事,但就是不快樂,也不願意表現出一臉高興。你愛他,不明白他的憂鬱,希望他快樂,從星座開始,研究是否太陽月亮還是金星星座影響了性格,誓要拆解這伽俐略謎團。你每天說一個笑話,不過想他至少有一秒鐘的歡樂。你買來一大堆 self help書籍,教他如何學會樂天積極……你要他快樂,他卻更覺沉重。



星期二, 7月 20, 2010

六月蘋果 (2010)

《 水 電 王 》


某夜,在連續發燒四日之後,熱度稍稍退了點,本想早點洗澡休息,按下熱水爐的開關,發現顯示燈沒亮着,只以為是那小燈燒了,待十五分鐘後扭開水掣,我完蛋了!水是冷的!沒朋友住在附近,健身室已關門,難道獨自去百佳酒店爆房洗澡?唯有頂硬上,用史上最快的七分鐘時間卸妝洗髮沖身。

第二天睡醒,又發燒了,迷迷糊糊間打電話給業主,請他找水電技工上來維修熱水爐。不久,一名自稱「水電王」的人回覆,說會在半小時後上來維修。門鐘一響,打開大門一看,我的天呀!這技工長得像羅仲謙的失散孖兄弟。他一進門便問為甚麼不開冷氣,逕自脫了上衣,一樣都是爆肌男!

仲謙踏上小椅子,拆開浴室的假天花檢查熱水爐,看着他伸長手臂,胸肌隨着呼吸起起落落,我陶醉得不能自已,連灰塵全跌在髮上臉上也渾然不覺。維修妥當,我遞仲謙一罐可樂,他不經意碰到我的手,我有種中暑的感覺。他走後,我用體溫計探熱, 104度。

這件事,前半部分是真的,後半部明顯是發燒燒到懵咗,幻想出來的。大概是那張登在八卦雜誌上羅仲謙赤裸上身與港姐的大合照,我凝望了十分鐘,完全上晒腦之故。不過,確曾遇上跟劉燁根本同一樣子的外賣速遞員,那次,我給了一百元貼士。


《 世 界 盃 動 畫 》


作為非球迷,世界盃這樣的盛事,就算沒閒情沒興趣追睇每日三場的球賽,又榨不出甚麼熱情出來,也總會湊湊熱鬧八卦一下誰勝誰負和波幾比幾。一介草民,家裏沒安裝有線電視的話,只得依賴兩家免費電視台的賽後精華重溫。基於慣性收視,我按着遙控器上的一號鍵,即無綫電視翡翠台,定眼看着電視螢光幕,張大了嘴,然後,吐出一隻單字粗口。

「×!搞乜×呀?」到底我是雙眼有問題還是精神錯亂?不是體育新聞報導嗎?怎麼看到的是 Winning 11?明明我家沒有電玩的喎,有鬼呀?動畫之後,像買餸搭棵葱般附上幾張相片,整場賽事有多刺激,除旁述外,得靠自己的想像,感覺非常科幻。沒精華片段可看,大抵牽涉法律及版權問題,但作為一個家庭觀眾,只想去信問問那些體育記者,對着新聞版 Winning 11,忍笑會否很辛苦。

至於特備節目「世界盃動起來」,一眾嘉賓不過又是對着動畫吹水,解釋「動」可分為主動、被動、互動及俾人棟,努力玩食字講爛 gag。本來,安排了波神咪精遠赴南非,讓觀眾養養眼誠屬美事,可惜,涉及人身安全,她們的穿着像去北極過冬。一點看頭都沒有,情願看加長版《天地豪情》,至少有蔡少芬扮空姐周海媚着短裙。


《 從 冰 室 到 Starbucks 》


這個六月,是我的黑色六月,甚至,是好些銅鑼灣之友的黑色六月。除了不要忘記有發生過的事,這個六月,有兩間充滿回憶的店子結業了。六月六日,是開業十年,希慎道一號的 Starbucks;六月二十七日,是開業五十三年,位於天后的祥利冰室。前者聽說會變成大型服裝店,後者會整幢清拆興建酒店式住宅。

十年來,在那間 Starbucks度過無數時光,窩在沙發上的戀人絮語,除夕倒數,午後的陽光和咖啡伴着寫稿,晚上在運動場散步過後,刻意繞路回去買 crunch cake……而祥利冰室呢,有一段日子常去,因那時的小男友就住在附近。放假的日子,一人一個特餐,各自揭着雜誌,就是如此,消磨整個下午。

是的,近年有不少懷舊冰室和咖啡小店開張了,但道具模仿得再真,氣氛卻無法營造出來,而對一間店子的感情,更只能透過年月慢慢滋長。聽到新聞報導,銅鑼灣羅素街的租金是全球排第三位昂貴,那條寸金尺土的戰線,定會慢慢延伸,最後,將我們僅有的閒情逸致和美好回憶都吞噬掉。

當有一天,全港都是豪宅、珠寶店、錶行及連鎖服裝店,蟻民口味的我想吃鮮油多和煲檸樂加薑,是否要飛到北京去金湖茶餐廳?


《 河 蟹 微 博 》


自從 facebook帳戶早前被管理員關閉了,也就轉戰新浪微博。起初,玩微博是會飽受白眼的,被以為是追星一族,有正版的 Twitter不玩,卻加入「翻版」的微博大家庭,和同胞搶沙發。後來,人多了,便開始瘋狂爭「 V」,以驗明正身。如果是明星,當然怕有人冒認,要 verified,其他人卻覺得有「 V」就是身份象徵,天天呢喃「 where is my V?」

當然,也有些人不屑玩微博,因為不夠自由,內容一涉及敏感話題就會被「河蟹」掉,但正因每每被規範,大家更熱衷於試底線突破重圍,「毋忘 64」的各式微博湧現,文字、符號如*(︿$、改圖、有含意的照片,想得出的都有。雖然許多微博數分鐘後已被刪除,收到「系統管理員:您在 2010-06-05××:××:××發表的微博「××××××」已被管理員刪除。給你帶來的不便,深感歉意。」不過,也夠時間讓人轉發了。

終於,微博小秘書發表了這樣的一個微博:「為了維護微博的良好氣氛及今後良好的發展,請大家不要在微博中討論不宜的話題。新浪微博感謝大家的理解和愛護!」雖然被河蟹了令人二億個不爽,不過,至少會承認責任表示歉意,相對來說,新浪微博已算十分文明。


星期四, 6月 10, 2010

五月蘋果 (2010)

《 痛 苦 的 快 感 》


我知道這是一種自虐,我知道是不理性的,我知道背後沒有任何有力的理由支持,我知道我在虛耗時間,我知道這接近不道德,我知道不會有結果,我知道我犯賤,我知道一切都是自找的,但我對你的迷戀已到無法自拔的地步,而我也不願意有離棄你的一天。

我總是按捺不住對你的慾望,那種慾望,蓋過無數有待處理的正經事重要事。人人都說你在欺騙我,那是不重要的,我根本不在乎。我只需要虛無縹渺的感覺,如果那感覺那溫度可以長久停留在身軀內,你要我做甚麼都可以。

每周一次的秘密約會,我從不失約,因為一直渴望。那怕是剛下班異常疲憊,還是會送上門,在你面前將制服一件一件脫下來,如果時間許可,我會先沐浴,之後才出現於你的眼前,脫下浴袍,躺在那張特製的床上。

最初,你總是很溫柔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小腿,雙手由下而上遊走於我身上,到大腿內側時,我無法止住呻吟。然後,你忽爾失去耐性了,雙手的用力掐我,我痛極想扭動身軀,你卻狠狠將我按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我惟有繼續承受你的力度,直至結束。

誰不是任人魚肉卻又享受這種痛苦的快感?

─在通淋巴的時候。


《 斷 食 療 法 》


最近,瘦身界異軍突起,「斷食療法」忽然紅到發紫,所有女生都在談論此療法如何有效,除了潔淨身心,還可在短短數日內減去十磅八磅。毋須做運動,捱餓三五天便可輕鬆落磅,好像很容易,任何一位有志於減肥的女生都做得到。但試想清楚,我們還是要工作的一群,不能只安坐家中與肥膏困獸鬥,單憑清水果汁菜汁,五天後即使死不去,老闆大概因員工工作表現極度欠佳而發出警告信。

我也想過試試斷食,但星期一要做網上電台節目至凌晨二時,不吃不成,要不然撐不住。星期二及三沒問題,但星期四晚上總是寫稿到天光,邊寫邊吃零食,否則腦部無法運作。星期五通常約了朋友晚飯,就算忍得住口只坐在旁邊餐風飲露,之後,下半場大伙兒飲酒直落,我做不到飲水扮 natural high。到了周末,啊~每星期才得如此珍貴的四十八小時,豈可虐待自己?

如果我是 OL,又會說星期一至五活在無間地獄,不吃東西怎捱過度秒如年的朝九晚六,下班後更加要犒賞自己。無驚無險又到周末例假時間,自然要瘋狂慶賀。結論是,除非有人將我困在酒店房兼將 mini bar抽起,才有機會跟食物斷六親。


《 終 於 斷 食 》


上星期才寫過對於斷食療法「欲斷難斷」,因為凡人如我心癮難斷,做不到戒酒戒零食,同時又需要能量支持日常生活。終於,機會(還是惡夢?)來了,在悠長假期過後,例行上磅記錄體重,媽的!是自瘦身半成功後歷史性高位。那刻,仍打算自我安慰,磅數不重要,三圍才是王道,穿得下制服就可以了。結果,悲哀地發現,那條半截裙的拉鏈,去不到終點。

如果有人用真憑實證跟我說,吃半茶匙米田共可以即瘦十磅,絕對願意嘗試,只可惜世上沒有童話,唯有死死地氣開始為期三天的斷食療法,依靠五青汁和雜菜湯維生。第一天相安無事順利過渡,還沾沾自喜原來不是那樣困難的;第二天一覺醒來, sh× t!很痛!不是胃痛,是風濕發作腰痛,痛得連下床都有困難,為甚麼減肥之路總是每多波折?只好拖着唏噓的步伐,吃包餅乾,然後服食止痛藥。

第三天,因要繼續服食止痛藥,又吃了餅乾,晚上更豁出去吃素。最後埋單計數,輕了四磅,腰臀各瘦了一吋,勉強穿得回制服裙。不過,昨夜吃了爆肥的意大利菜加翠華消夜,今天全日只能喝蜜糖水和五青汁贖罪,阿門。


《 從 大 眼 仔 出 發 》


隱形眼鏡廣告最常用的賣點,就是比較佩戴前後的感受,恍如無物,透氧度極高。自從「大眼仔」及有色隱形眼鏡出現後,還可以對比眼珠放大了多少個百分比,與眾不同的異色更吸引別人的目光。不論何種顏色及環圈,總之,那雙隱形眼鏡如明鏡,讓我們看到的一切,份外清晰、細緻及鮮明。

我也被廣告洗腦了,躍躍欲試有色的大眼仔,看看加上煙熏眼妝後,效果是否如街上的女生般奪魄勾魂。不過,因為雙眼之前已做了激光矯視,又有些後遺症,擔心會否不宜佩戴,特意走訪好幾家連鎖店查問,結果,服務態度令我大開眼界。

我不知道原來同業已進化至省卻一切禮貌的地步。「可試戴嗎?」「不設試戴。」「做了激光矯視,仍可佩戴嗎?」「不清楚。」「我不知選擇哪種弧度。」「只得一種。」「怎知是否合適?」「不覺得痛就是合適。」「萬一不合適怎辦?」「不過是二百多元的貨色,你想怎麼樣?」好的,我棄權,大概他們以為我用陰司紙付款。

後來,又死心不息踏入另一家連鎖店,終於遇對了人。視光師細心解釋做了激光矯視的雙眼要加倍留神呵護,在試戴前後均驗眼查看弧度,並建議只收取驗眼費,她則送我數對隱形眼鏡試戴,過後真覺得合適才再購買。你或許會覺得我笨,花了寃枉錢,但這樣的服務才算貼心。 Emily,謝謝你。


《 浪 漫 雨 靴 》

一直不喜歡下雨天,因為所有不愉快的情緒,不開心的記憶,都會隨着雨水湧出來,下雨天等於不快樂,儘管不覺得曾經快樂過。難以在街上找到的士空車,風濕骨痛發作,好像已晾了三年仍未乾透的牛仔褲,不受控的長曲髮……這些與雨天有關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討人厭。不過,今年春天,我開始瘋狂地愛上雨天。

記得小時候,上學時若是下雨,幾乎所有同學都穿上雨衣雨靴,我也不例外。但他們可以蹦蹦跳無視路上的水氹,我卻要戰戰兢兢小心步伐,稍一不慎誤中陷阱,即時被母親家法伺候。其時心裏很委屈,明明極度渴望亂踏水氹,但又不敢,一時大意踏中了,卻被當作是刻意。從前的小遺憾,最後,用一雙橙綠色的高筒雨靴補償了。

自從有了這雙雨靴,總是期待下雨的日子,讓我可以痛快地在街上踏水氹,甚至特意繞路,挑路面凹凸不平的街道來走。即使過馬路時,也喜歡大踏步令水花調皮彈起,然後將其他行人的咒罵聲當作是雨水滴落簷篷的聲音。下雨天,在街上四處逛專找水氹來亂跳亂踏,不知多浪漫,至少沒有在薰衣草田漫步拍照留念那樣造作,而且,不費分文。



星期三, 5月 05, 2010

四月蘋果 (2010)

《 一 個 人 的 婚 紗 相 》


話說某天在 facebook看到朋友的朋友發佈了新的相簿,全是她笑意盈盈穿着婚紗的照片。正想將她加為朋友,順便發送訊息祝願幸福快樂諸如此類,忽然,覺得有點不妥當。新郎呢?新郎往哪裏去了?若不離婚的話,一生人就只結那一次婚,沒理由不晒命不公諸同好逼迫全世界看他們的甜蜜吧。

然後,又想起她在不久前才發現男友有第三者分手收場,那麼快便有新人?謎底解開,朋友告知(我認,我八卦,是我主動問的),她仍單身,不過自己去婚紗店租婚紗預約化妝再找攝影師,好趁青春留倩影。聽到那刻,忍不住說了句「黐×線﹗」我以為,青春與水手服、 nude及比堅尼有關,關婚紗屁事。

傳統婚紗一般為白色,因白色代表神聖及莊嚴,同時代表新娘內心的純潔與天真無邪。婚紗的拖尾,則用長度來顯示一對新人財富的象徵。所以,一個人無端白事穿乜鬼嘢婚紗影相呀?於我來說,婚紗相的重點在於新郎與新娘一致而甜蜜的笑容,記錄生命中動人的一刻。沒有了身旁的那個他,這張婚紗相就變得無聊多餘。

記得有一次,陪伴朋友去挑選婚紗,她在不停試穿婚紗的同時,也不停勸說我一同試穿拍照留念。我不忍破壞她的興高采烈,否則真想說句──「自己一個人影婚紗相,冥婚呀?」


《 為 何 他 會 離 開 你 》


經常收到讀者的電郵,問題離不開「為甚麼他要與我分手?」及「為甚麼在約會階段他忽然失蹤了?」是的,總是要問「為甚麼」。讀者電郵內的一字一句,有關每段感情的一切,許多時候,我先是心酸,然後想哭。每個女孩子的經歷不一,但有過的傷心失望,和那句死心不息的「為甚麼」,是無分樣貌性格學識的。

為甚麼前天你才說過「我愛你」,說我是你的對小姐,要與我一起織造將來,今天卻要與我分手?為甚麼上週末我們笑着約會,溫馨吻別,你送我回家看着我步入大廈升降機後才轉身離開,之後卻再沒打電話給我?你想知道的,我也想問個究竟,巴不得不理是否恰當應份,走到他面前要求一個明確答案。

然而,那個答案無論用上任何詞彙,意思根本一樣─「我唔要你啦」。所以,我寧願沉默,保留些許自尊。或許,你會覺得整件事顯得非常不 make sense,背後另有隱衷。可是,儍妹,你搞錯了,談情說愛從來不講道理,即使告上法庭要為自己討回公道問個明白,最終,輸家仍是你,還要繳付一殼眼淚作堂費。愛情唯一的律例是,「不愛」的那一方,是大晒的,從來沒有例外。


《 人 人 彈 起 》


和相識多年的好友們去了看 Twins的演唱會,是的,你沒有看錯,不是陳奕迅。因為,真正伴着我們成長的,從來都是 Twins的歌。中學時代,我們唱的是鄭秀文,踏入大學校園,在 noon K時開始唱《明愛暗戀補習社》,就這樣,唱了差不多十年。那夜,看着她們又做出經典的側手翻,和延續一貫普通的歌藝,這些年,好像從沒流走過。當然,心裏明白,我們仍坐在那裏看,是因為感情分。

「我再不面紅但願不再衝動/愛到入城大也分開/預計之中」是妳的故事,「死性我不想改/如我沒有你的愛/我沒法活得來」是我的飲歌,「讓我膚淺/只知戀愛大過天/忘記有益的格言」是妳的心聲。終於,我們在卡拉 OK在家在聚會唱過這些歌幾百次之後,長大了。

她們在相愛十年後,有機會開這個演唱會,唱出多年來的經歷。我們在相愛十年後,有閒暇一起看演唱會,像四手聯彈摸着妳的肚皮對着裏面的寶寶高呼 encore。然後,還嫌不夠隔天再在 K房繼續未唱完的歌。我們都彈起了,妳專心做好媽媽,我努力工作,妳修成正果。願所有孖公仔人人彈起,相愛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一生。


《 畏 妻 》


在報上讀到「畏妻商人蒲吧呃老婆遭禁錮」的新聞,對不起,我笑咗。話說涉案已婚商人於酒吧飲到通頂,又怕被妻子知悉,遂作古仔騙說遭禁錮勒索。直至翌日早上得悉妻子愛夫心切報了警,便嚇得立即掛線,轉頭再致電稱已獲釋放。結果,他被控浪費警力,判罰款一千元。一千元事小,我更關心他是否已刑滿放監可回房睡覺,雙耳是否健在,及雙膝有否被玻璃碎片割傷。

辯方求情時表示,被告因酒醉,預計不到妻子會報警,才沒顧及後果,做出此蠢到不能的事。酒醉不是有三分醒的嗎?怎會蠢到編這種搵鬼信的九流電視劇的情節出來?曾見識過別人 high大了還能有組織地講大話,我更相信這位涉案商人只是蠢,不是醉。

有一次,出席某江湖大佬於私人會所 K房的聯誼活動(別問我為何會在那裏出現,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那類),一打開房門,已聞到「青草」的氣息,再加上茶几上積滿「灰塵」,我唯有目不斜視努力點歌。忽然,手機鈴聲劃破長空,在座一位男士說:「×!老婆打嚟」。大佬立即喝令一聲「所有女唔准出聲」,跟手拿起咪高峯唱歌……待那位男士通話完畢,我問大佬為甚麼不直接叫全部人肅靜,他回答:「靜到乜聲都冇咪仲衰,好明顯上咗房啦」。

星期二, 3月 30, 2010

三月蘋果 (2010)

《 潘 朵 拉 的 電 郵 信 箱 》


潘朵拉除了善妒和貪婪,最大的缺點就是好奇心。明知盒子不可打開,還是按捺不住,結果將不幸通通釋放。事後害怕後悔均沒用,因大錯經已鑄成,一切都太遲了。歷劫萬世後,潘朵拉的盒子幻化成男人的手提電話及電郵信箱,而女人仍是一成不變,衰在好奇心手上。電話的 sms信箱的 inbox,如同送到上門的 Chanel,收在紙盒內,盒面飾着山茶花,怎能抗拒誘惑不解下絲帶一窺款式?

打開了,一切牛鬼蛇神都走出來,你憤怒你難受你不安你傷心,從沒想到他有令你懼怕陰暗面。連陳奕迅也在唱「情人如若很好奇/要有被我嚇怕的準備/試問誰可潔白無比」,誰會蠢得相信世上有插上天使翼的凡人?況且,這根本是你的錯,忘了何謂尊重。由打開別人的私隱那刻開始,你像單程路般錯到底,再沒 U turn的機會。

為甚麼不將時間用來記住你低頭吃甜品時,坐在身旁的他凝望你眼睫毛的眼神?為甚麼不將時間用來好好享受無數個晚上,他如斯渴望你身體的時刻?其他一切,何必深究呢?你想要的,不過是些許溫柔和點點體溫。既已得到了,不能見光的請讓它繼續蒙塵。


《 如 何 忘 記 你 》


在報上讀到,一位網名「下輩子做你一顆牙」 19歲的少女圈圈,因為失戀,與四位網友相約,揹上超過 50磅重的背囊,以成都火車站作起點,徒步到西藏拉薩,希望用此方式忘記失戀的苦痛。旅程需時兩個月,她每早九時出發,日行 15公里,腳上起了水泡,吃的不好,累極卻失眠。「下輩子我要做你的一顆牙,至少,我難受,你也會疼。」圈圈,你猜想他會為你心疼嗎?

「到底要多累才可忘記你,到底要多久才可不這麼難過。」記得當時年紀小,在失戀的每一天,也問自己相同問題。可惜,我不夠勇敢,沒嘗試 2200公里的苦行,只試過在許多個深夜,由中環步行往跑馬地。腳掌太痛,便脫下高跟鞋一會,挽着手袋與鞋子繼續前行,直到終點。夜深的空氣本該較日間清新,我卻連呼吸都覺痛,痛得開始流淚。

日子過了三個月,淒苦依然, 5.8公里的累,從沒讓與他有關的一切記憶褪色。反而,腳上的細碎傷痕,更教我記住怎樣瘋狂愛上這個人。然後,有一天,想起他的時候,終於不再難過得似被鏹水流過心房。曾經深愛過,如何忘記?尋常日子,偶爾記起往昔,心頭也難免微微一酸。但其實,無法全然抹掉,也不甚礙事,我們始終會活潑強壯生活下去。畢竟,沒多少人會放棄餘生所有挽着別人臂彎約會的時光, the show must go on。


《 愛 情 原 是 洗 錢 》


「愛情原是洗錢」不是指愛情就是要花錢,畢竟,世上是有愛情飲水飽這回事的。雖然要交水費,可是,生活在香港,我們要繳付的水費着實便宜。對待愛情與花費金錢,似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但某些原理和原則是一樣的,我們都是在付出。在付出的同時又必須明白,交出的心,不一定得到珍惜,消費過後,產品質素未必符合期望。任誰都該明白,付出不代表有理想回報。總之,愛情說來便來說走便走,錢搵得嚟使得去。

對待愛情,有人心口鑿住個勇字,不怕死一鼓作氣衝上去,屢敗屢戰;有人小心翼翼,不想主動,仔細觀察,不願擔任愛得多些那位。於花費金錢的態度上,有一類人性格豪爽,絕不空手回家,買嘢唔睇價,付款時畀得起就算;有一類人性格謹慎,格價精明眼,慳得就慳,錙銖必計。處理愛情或金錢,用甚麼方法都可以,但最忌後悔。勇於愛人揮金如土者,千萬別呻肉赤,畏首畏尾斤斤計較者,別怨錯失入市良機。

兩者之間,我選擇做勇士,寧願錯,都不想錯過,可惜經常超支。但每次還清眼淚,歸還心跳,向擔心自己的人道歉後又可重新上路,再儲蓄本金。唯願日後別遇上可望而不可即的人,或睇中標價十萬九千七的貨品。


《 中 女 的 暗 瘡 》


上周三,與平常的無數個周三沒有分別,風和日麗,但我的 Twitter和 Facebook卻一片哀鴻遍野,因為星期二檔案的《中女告白》和有為青年受暗瘡困擾尋死的新聞令女性朋友們感慨萬千。想當年,苦苦捱過長滿青春痘的日子,今天,又被稱為「剩女」和「敗犬」。

中女臉上的那顆暗瘡,像不像愛情?小時候,皮膚是理所當然的光潔幼嫩,如那顆心,只被玩具、卡通片和功課佔據,沒甚麼起伏高低。然後,步入青春期了。某天醒來,終於,在臉上發現第一顆暗瘡。它長在臉上何處都一樣礙眼,無法扮作看不見,你為此非常非常的懊惱。就像你第一次愛上某人,他的影子總是烙在心上,同樣令你手足無措。

但暗瘡一如愛情,不會乖乖聽命於你,要來的時候躲也躲不開,你一天塗十遍暗瘡膏戒絕煎炸熱氣,它就是不肯凋謝。你不停叫自己放棄那不該愛的人,偏偏身不由己。好不容易等到暗瘡熟透,擠破了它,清理乾淨慢慢結痂癒合,平滑如昔。豈料,一天它又死灰復燃,較以前更加紅腫。你本以為愛情不會再光臨,誰知又遇上另一個他。

你不願臉上再有惱人的暗瘡,你不想再愛宣佈單身生活更精彩,但到了一把年紀,肯定不會再長暗瘡的時候,卻可能會懷念那紅腫。因為它代表有過的青春,和某些美好的回憶。


《 窮 得 只 有 愛 》


話說某日黃昏,我正在美容院享受按摩,房內的電視正播放新聞,某銀行代表公佈調查結果:身家少於十萬元的人士,開心指數僅得 5.84分,身家在五十萬元以上的人士,開心指數持續上升,及「一直 keep住開心」,相反,沒有五十萬元的就「幾唔開心」。那刻,美容師與我不約而同吐出兩個中文字─「黐線」。總括來說,這份報告不過想表達一個訊息,就是越有錢越開心,沒錢就不會開心。

這類報告,荼毒了幾許小市民的心靈,以為窮人必定不會開心。連開心都可以量化,還有甚麼不可?大抵只剩下愛了。銀行調查報告再誇張,總不能九唔搭八指窮人愛無能吧。我家長輩還自行分析,八十後=沒機會=沒前途=窮=不開心=唯有戀愛。當我反駁時,他則激動地表示我不是他們無法明白。然後,我提醒他,他口中的「冇家世冇錢儲賺一萬多啲嘅八十後」就是我。我不覺窮有那樣淒慘,也不覺窮得只有愛是問題。

窮得只有愛,不是每天除了講三百次「我愛你」之外便無能為力,最多只能為另一半的無名指套上汽水環。正因為心中還有愛,滋長出勇氣,不埋怨時不我與,不感嘆懷才不遇,努力向前衝,總有一天,會發現「窮得只有愛」是一時,不是一世。



星期二, 3月 02, 2010

二月蘋果 (2010)

《 偷 窺 》


自從搬了新家,我養成了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秘密嗜好─愛上了偷窺對面大廈與我同一樓層,窗戶相對的住客。居於那單位內的,是位獨居男子。我常靜靜倚着窗台,雙眼定格在對面的落地玻璃窗,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沉迷至不能自拔,達到較黃金檔劇集、最新出版的雜誌及手機響起的短訊息聲音更吸引的程度。

從前,住處的窗戶對着山坡,再遠一點是禮頓山,與那一格格的窗戶遙遙相對,只隱約看到人影走動,甚覺沒趣。現在不同了,一條橫街之隔,雖然他的家窗前裝上百頁簾,透過罅隙,仍可偷窺到他常在開放式廚房的流理檯洗洗切切,做飯給自己吃。他在家慣穿着圓領衞衣和運動褲,除了睡覺時間,極少在睡房逗留。他每早六時半起床,約晚上七時回到家中,習慣十一時前關燈,間中有女客上來。

我每週最期待的,就是鐘點來打掃,將百頁簾收起的時間,可以細意欣賞他家的原木傢俬,形狀古怪的座地燈和純白床單。你會否巧合看到這篇?請相信我,這個住在你家對面大廈的獨居女子是沒有惡意,她只不過太無聊,才將目光溜到你家。當然,背後總有一個比較實際的原因的,那是因為你的家居設計太漂亮,是這條街上最好看的風景。


《 三 十 歲 前 要 做 的 事 》


早陣子參加同學的婚禮,是在教會舉行的,不是隆重盛大的一種,但我覺得莊嚴得來又溫馨。當新郎為新娘自作自彈自唱,本該是整個婚禮的「感動位」,怎料他的國語和歌聲全屬五音不全,令賓客狂笑。不過,當他唱到那句「洗廁所由我來做」,我的眼角開始滲出眼淚,那是喜悅的淚。有一段很長的日子,同學愛上不可能的人,幸好上帝最後送她美滿歸宿,而且夠及時,趕及在三十歲前。

婚禮完成後,與同學們一起散步往地鐵站,在路上走着走着,談到這些年的生活,大家不無感慨。「入學那年才二十歲,現在三十歲也快到了。」「我總是想在三十歲前做些轟烈的事。」「例如?」「我不知道。」「有朋友跟我說,一生人定要嘗試不工作的感覺,第二天回到辦公室,她將辭職信連同一個月薪金交給上司。」「這太轟烈了,我做不到,哈哈。」

是的,許多女孩子就是這樣無聊,總想在三十歲前做些甚麼,要特別的要難忘的,老了可以坐在安樂椅上回憶的。有人選擇結婚生子,有人去了遊學,或最簡單不傷脾胃的,瘋狂的談一次戀愛。你有想過一件在三十歲前要做的事嗎?有的話,可以告訴我嗎?我想了二十九年還未有頭緒。


《 給 豆 豆 的 信 》


親愛的豆豆:

你好嗎?我很好呢,雖然運程書都說我今年犯太歲,會有血光之災又破財等等。這些有啥稀奇呢?吃喝玩樂總要花錢,工作時擦損手腳根本稀鬆平常。只知道,庚寅虎年一定是很好的,因為你要來到這世上了。當你的媽媽發了一個短訊息:「 Therez a little bean in my tummy」,我收到那刻,就決定將來不論男女,都喚你作「豆豆」。

你的媽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一起成長,讀一樣的課本,看着對方發育、戀愛、為前途努力,和臉上長出第一條乾紋。這十多年來,就是如此親厚,她那平底鞋上的蝴蝶結鬆了,我蹲下來替她綁好,我的飛行更表和資料,她知道密碼每月替我查閱影印。然後,你出現了,從此,我繼續在高登討論區蹓躂,她則轉投親子王國討論區。

你要對媽媽好些,知道嗎?她為你付出了許多。你的爸爸因自覺不甚俊俏,不准你的媽媽在懷孕期凝望他,令她失卻不少樂趣。因為腹大便便,看演唱會不能坐山頂位,朋友們惟有陪她買貴價飛,她又要請吃飯賠不是。而一貫低調高貴的她,在你出生後,定必變成換尿片抹嘔奶通街叫你不要曳的阿媽,女神不再。

所以,你千萬不要在十四歲時告知你搞大了人家的肚 or vice versa激死她。

祝快高長大。


《 體 溫 》


在這個只得攝氏九度的晚上,你穿上全套抓毛運動裝束加厚羊毛襪,瑟縮在被窩裏久久未能入睡。明明肉身被一層毛毯一層冷氣被一層羽絨被裹得嚴密,連螞蟻也會悶熱得窒息致死,卻仍覺自己像冰櫃裏的一片凍肉,甚至開始感到床褥的金屬彈簧的寒意,正無聲無息滲入背上的毛孔。又不是生活在蠻荒世界,為甚麼不開暖爐?因為皮膚受不了,會脫皮流血痕癢不止;為甚麼不用暖水袋?因為小時候試過暖水袋破裂燙傷大腿,有陰影;為甚麼不蓋電毯?因為擔心漏電,你怕死。總之,找一千個藉口不讓自己好過,繼續輾轉反側,然後,伺機懷念他的體溫。

你將雙手從被窩伸出來,拿起冰冷的手機,發了一個短訊給他,當然,他沒有回覆。在秋末冬初之時,他早將體溫和愛情贈予另一女子,丁點熱度也沒剩下來給你。寒夜漫漫,大概他與她正忙着肢體交纏,如你手腳冰冷,請按平安鐘,別煩他。對於這一切,你冷暖自知,不是不覺自己犯賤,但無法按得住思緒,回想那些美好日子。曾經,他會先替你暖床,他的胸膛任你用來暖手,他的大腿隨你踩上去暖腳……如今,你的一籮筐凍柑不知道可以請誰吃。

一月蘋果 (2010)

《 掌 摑 》


近來的新聞真夠熱鬧刺激暴力兼而有之,你摑我我叉你頸,你劈我我鉸剪腳夾你,總之不見瘀青不見血不肯收手,彷彿世上所有的癡男怨女風月債,都不能用和平一點的方式來處理。我以為,幾乎全港四十歲以下的男女,都在卡拉 OK唱過《好心分手》幾百次,怎麼會犯這種錯呢?氣在頭上的時候,忍一忍不就可以了嗎?

可是,有口話人冇口話自己,是人之常情來的,有幾多個女孩子未試過在竭斯底里的時候,伸手摑那個將你的心扔到地上變成碎片的衰人一巴?我試過,不只摑他一巴,還用手袋起勢打他的頭,如果殺人不犯法的話更會立即向他投擲氣油彈。

當然明白,動手打人都是錯的,即使那人實在抵打。摑他一巴,不見得可以解決問題,但將一切恨意集中在手心,手伸出去「啪」的一聲,掌心傳來的刺痛,釋放了自己的憤怒,亦讓自己有半秒鐘時間忘記傷心。話說回來,我不是鼓勵你動手,只是慶幸自己是女孩子,在公眾場合招招兇狠打人也沒被拉上警署。如果我是男人,附近的觀眾早已將事發經過拍下來,未登在報紙已上傳各大討論區……


《 見 家 長 》


「見家長」代表的是甚麼?一般來說,都是男方向女方表示對雙方感情的認真與尊重,就安排一個日子,拖着她的手回去家中吃一頓較做冬更豐富的家常便飯。男方出動父母一對鮑參翅肚一堆,女方帶齊架生如燕窩、花膠及冬蟲草禮盒上門,扮作客客氣氣同檯食飯。飯局開始時,女方夾一塊雞件給人家的媽媽,然後獲回贈老火湯一碗,最後,女方再幫手收拾碗筷及洗碗,禮成。

當你離開他家,在升降機內,還是站得筆直保持大方得體,因為估計他的父母會在你關上門後立即將電視機轉台,看着閉路電視對你評頭品足,你不要失去任何分數。終於,上了的士,你急不及待拿出手袋內的終極架生─潤手霜,滋潤那雙自出娘胎從沒洗過碗碟的手。你心裏暗喜,連家長都見了,自己又表現良好,可以「坐定粒六」等嫁了吧。

月亮背面,小姐你的想法雖然天真但不算誇張,只不過,現實往往離奇過小說,荒謬到要掟蕉的地步。原來,男方有空姐女友兩名,任職於不同的航空公司。甲飛往外地時,就帶乙見家長,到乙不在港時,就拖着甲見家長去了。他的父母呢,則長期配合兒子上演這齣大龍鳳。這件真人真事,我聽了,還心寒過聽鬼故事。


《 80 後 之 後 》


因為市民群起反高鐵,在一片反對聲音中,「 80後」這輩人乘勢而起。寫稿那刻,我剛回到香港,聽到財委會剛通過高鐵 669億撥款,示威人士於電車路靜坐,又包圍立法會不願離開。在香港站坐上的士後便一直塞車,收音機正直播立法會現場情況,罕有地,一向遇到塞車便暴躁的司機大哥沒有不耐煩,只靜靜地聽着新聞,偶爾看到他搖搖頭。後來,當的士駛到皇后像廣場附近,他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希望唔好變流血衝突,呢班 80後真係幾難得。」

是的,「 80後」最近很紅,連娛樂雜誌訪問明星,標題清一色標榜他們是 80後。 80後真的升呢了,無論有沒有出現高鐵這件事,作為掹車邊 80後的我,身邊同年紀的女性朋友,大都踏入人生另一階段,嫁得出的都開始嫁了,但不約而同,大家都不太想當媽媽,假若子女要於香港成長的話。為甚麼?因為香港已進化成一個不是給小孩成長的地方。學校要學生十項全能,社會風氣太功利,除了人工化的遊樂場,就是商廈、豪宅和商場。我問已婚友人:「萬一有了 BB點好呢?」她答:「帶佢返溫哥華囉,至少嗰度仲有可以赤腳踏草地放狗嘅公園。」


《 永 遠 的 畢 業 旅 行 》


有多少人,在中學畢業十年以後,仍能與當年的同窗繼續友誼永固?明明性格南轅北轍,試過鬧意氣,升讀不同的大學不同的學科,工作範疇全然不一,上班時間各有各飄忽,但,還是每隔兩三星期便要「煲電話粥」,一個月不見如隔三秋。十年來,身邊的男伴不知換了幾人,只有和好友之間的愛,始終如一。

有多少人,在中學畢業十年以後,仍能與當年的同窗繼續永遠的畢業旅行?旅途上,總是嘻嘻哈哈,看到一隻蒼蠅飛到食物上都可以尖叫亂笑一通,沒人認得路又看不懂地圖,發生任何尷尬事均出言取笑搞爛 gag。唯一的分別是,十年前要死慳死抵住最便宜的酒店,十年後一起在五星級的 resort曬太陽發呆。

有多少人,在中學畢業十年以後,仍能與當年的同窗繼續做無聊事?賴在床上不理走光,對鏡化全妝卻不過到大堂拍一張合照,齊齊夾胸你扮警鐘胸我扮 o靚模,邊喝 Moscato邊研究對方指甲,半夜睡不着再到 karaoke唱 Twins的《眼紅紅》……寫稿這刻,你早在床上熟睡,我則聽着電台節目,對着露台外的海景和泳池中的藍光,一字一字記下這次旅行在風景名勝外的點滴。然後,將這篇送你,給我多年的友。

十二月蘋果 (2009)

《 絲 襪 》


平日走在繁華的街道上,最愛留意的不是俊男的頭胸腹或美女的大胸細腰,單純地直接地,是女人的苗條雙腿。今年夏天,滿街都是穿熱褲的女孩子,皮膚緊緻光滑像可口美味的雪條,腳上的球鞋或七彩船踭涼鞋,不是不好看,卻總覺得缺少了些甚麼似的。到了冬天,熱褲換成了緊身牛仔褲,包裹着圓渾的臀部,對身邊的男性朋友們來說,簡直是冬日暖流,讓他們血脈沸騰,但我依舊納悶。

因為,我有我小小的情意結。告別中學冬天校服的肉色絲襪以後,這些年來,仍執着的只穿着一個顏色──黑色,再給自己從三個款式裏挑選:淨色,魚網,或最愛的,背後有一條黑色細線那種。銅鑼灣的街頭,不是沒有穿着黑色絲襪的女人,但喜歡加點花樣,小腿以下多是厚厚的抓毛中靴,踏碎所有的幻想。中環的街頭,每每遇上穿着黑色絲襪的辦公室女郎,但她們總是步伐匆忙,鞋跟又不夠高不夠幼。是的,畢竟是上班,不是去約會。

看着一個女人的背影,緩緩向前走,由下往上看,首先黑色四吋幼跟高跟鞋,然後是黑色細線向上延伸,經過修長的小腿,再到膝上的窄裙為止,這確是一幅流動的風景。


《 國 金 的 高 級 餐 廳 》


甘議員的鬧劇,新聞來來去去都是「表示好感、求愛不遂」這八隻字,悶得我呵欠連連。終於,像電視劇結局篇那樣,劇情有突破性發展了,來到甘議員表白這一幕,地點是國金的高級餐廳。是國金吖,好昂貴的中環核心地段吖!是高級餐廳吖,貴夾唔飽食氣氛吖!怎樣才算高級餐廳呢?約定俗成,二人同行(通常一人付費)埋單過千蚊那種。

過千元一餐飯,對一般打工仔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萬多二萬元月薪,扣除屋租家用保險車費飯錢後,還可以去多少次高級餐廳?更詭異的是,幾乎全港情侶每逢周末及大時大節都往這些餐廳朝拜,幾乎全港適婚年齡女子,都曾在這些餐廳聽過男人的表白。是否國金的高級餐廳如某些出名靈驗的寺廟一樣,表白特別「靈」的呢?第一次在這些餐廳聽男人表白當然有新鮮感,到了第十次,只會感嘆國金沒有奇蹟。

曾經,有一個人在國金的一間高級餐廳為我慶祝生日,我對着落地窗外的中環夜景發呆,坐在對面的這個人則訴說對我的掛念。吃着甜品的時候,這個人送上生日禮物,是一雙精緻名貴的藍寶石耳環,還親手替我帶上。這個人希望我往後的生日無論與誰共度都一樣快樂,我感動至哭。不過,這個人是我的朋友,是一個女孩子。


《 過 期 食 品 》


你家中的廚櫃和雪櫃,可有任何過期食品?總會有的。可能是一瓶番茄醬,可能是一包公仔麪。它們是經過包裝加工的食品,怎會想到那麼快便過期?不過放在一角才兩年,還未有機會放入口中,便直接丟進垃圾桶,太浪費。我一向捨不得隨便丟棄食物,即使明明過期半年了,仍樂於勇敢嘗試,堅信我的腸胃是銅皮鐵壁,大不了吃止瀉丸及進醫院打止痛針,反正經驗豐富。

但若換了場景,在超級市場的貨架上看到有過期食品,卻非常嫌棄,對這間超市的印象大打折扣。最近我在一家超市內聽到廣播,凡顧客於超市找到任何過期食品,可得禮品一份。是的,顧客永遠較員工挑剔眼利。我試過,不是騙人的,找到兩瓶過期飲品,換了兩包米回來。交給母親時她卻說,從沒在天水圍的超市聽過這廣播,若有的話,超市肯定會擠逼過維園花市。

會過期的,豈只食品?大多數的愛情,最終會過期、變壞、腐爛,但沒人願意先加上賞味期限,讓嚐味的人趕及在限期前享受,在到期時知道要立即放手。那夜,我們分享一碟滷水雞翼,吃剩了,第二天從雪櫃拿出來再翻熱。隔夜的雞翼更加入味,我以為你會喜歡,但你說它過期了,你不過貪它新鮮,不是冰鮮。


《 我 該 得 到 更 好 的 》


關於愛情,一眾仍在愛海浮沉的女人總有許多奇怪的想法,最經典的就是分手時不停狂 loop「為甚麼你不愛我?」男人不肯回答或答案未能使她滿意,就指責別人欠她圓滿解釋。欠了你的甚麼?是否要收 late charge?要不要告上法庭要求賠償?法例規定要回答的嗎?較這更不合常理的,就是──「 I deserve someone better」。

事先聲明,每當被男人辜負或覺得委屈時,我的腦海內都有三秒鐘時間會浮起這想法,因此,才深覺自己白癡。「我該得到更好的」聽起來沒甚麼問題,但將鏡頭一轉,對焦站在你身旁的男人,那即是說,你嫌棄他,認為他不夠好。這句話,沒有任何惡毒的負面的字眼,卻傷盡別人的心。

即使不再愛,即使想換人,可否改用溫和些的語調來表達?例如,用「合適」這詞語。遇上合適的人,是每個人的希望吧,難道會希望都是錯愛,歷盡滄桑老來有題材寫傳記?至於甚麼是「合適」,大概只有你知道。每天唸佛般講三百次「 I deserve someone better」,終於,更好的出現了,若非孤家寡人,又有幾多個仆上去迎接?怕高攀不起,怕更好的未必長久,最後還是留守被你嫌棄的那位。

祈求更好的出現,不如讓自己變得更好,那就不用伸長條頸等待 better one。我們該得到更好的,得到更好的自己,成為別人想伸手採摘的那位。

十一月蘋果 (2009)

《 那 格 亮 了 燈 的 窗 》


那一年,他二十歲,大學一年級。第一堂課堂,卻遲到了,匆匆步入課室,向講師說聲對不起,同學們投以微微驚訝的目光,不關遲到的事,是因為他外形長得不俗,當然,這點他本身也知道。他走到最後一排,隨便找個位置坐下,鄰座正在抄筆記的女孩子抬頭跟他打招呼,看着她極其秀麗的臉,他明白自己終於碰到了對手。

追求過,約會過,不知怎麼偏偏沒有走在一起。但,往後數年,每次回校,他總會故意走到她的宿舍附近,看看屬於她的那格窗是否亮了燈。那盞燈,照亮了他的日子。畢業以後,各自在工作上嶄露頭角,復又結婚生子,偶然透過舊友得到她的消息,她過得很好。終於,二十多年後,回復單身的他們相約午餐。

「咖啡?」「不了,怕失眠。」「凍檸檬茶?」「不,怕咳嗽,暖水就好。」眼前人憔悴蒼白,舉手投足像慢了半拍,他終於明白,時間待他不薄,卻沒有放過她。那天之後,他沒有再見她,他不是殘忍,而是不忍破壞那一格淡黃色燈光的回憶。美人遲暮,老了就是老了,眼角每條細紋都在告知回不了頭,相見爭如不見。


《 新 居 》


終於終於,搬了新家。由大學宿舍與另一女孩分享房間四個女孩共用浴室,到畢業以後搬進男友的家共住的日子,最後,落手落腳選定了佈置了自己的住處。大學宿舍時期,沒機會挑選房間,還好分得向海的一間,讓我可以看着海景一直發呆,不過室友卻換了三個。我那日夜顛倒「晚出早歸」的生活模式,換到第三個才受得了,因為她較我更少時間在宿舍。經此一役,明白自己是個「同住難」的人。

舊居與新居相距不遠,舊居睡房的窗向着山坡,抬頭就是禮頓山。我常在晚上對着那豪宅的一格格淡黃窗戶想無聊事,不知那邊可有人一樣站在窗前看着我這格長亮白燈的窗戶?新居沒有風景可看,睡房窗戶對着另一大廈的客廳,羅密歐與茱麗葉毋須講電話推開窗傾談即可那種。無聊的我,愛上了看別人客廳在播甚麼電視節目,愛上了看別人窩在沙發的悠閒樣子。

當然,新居是租來的,我尚未有能力在這區買下物業,哪管是最小面積座向最差的單位。每次鬧情緒不想上班不想寫稿的時候,總會問自己:「你要不要交租、水、電、雜費?你要不要儲錢希望總有天可買下現在所住的單位?」是的是的,希望總有一天有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小天地,希望我們都可以。


《 廿 九 幾 歲 》


但凡別人叫我做些本身沒興趣或做不來的事,又或是需要加強語氣,強調自己的堅定和認真時,總喜歡用上一句「廿九幾歲人啦,咪玩啦/仲細咩/一把年紀啦」。結果,一語成讖,來到二零零九年的十一月,我真的踏入二十九歲了。二十九之後,不會跳層到八十八,但將會是三十。你明白嗎?三十歲,無三不成幾,幾十歲人吖!父母親大人的口頭禪是──「我都幾十歲人囉,冇所謂啦」,如今我們一家三口都是幾十歲人,真溫馨。

其實,不是真的覺得廿九死期到,三十大限將至的,反而肯定現在,較過去所有的日子都要好,至少終於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想做甚麼,不再是戀愛大過天,為一個他患得患失傷心時立即辭職玩失蹤。二十九歲,臉上尚未有任何皺紋,卻毋須像十九歲時那樣,吃一片薯片吞半顆巧克力都擔心明天鼻頭長出大暗瘡。然而,畢竟二字頭了十年,習慣了便有點不捨,像家中用了十年的電風扇,某日回家它換了款式,硬是看不慣。

廿九幾歲,總有些事是超齡不能做的了,例如着 hot pants。保得住臉皮,卻發現連大腿內側的皮膚都可以隨歲月鬆弛。我想,會由生日那天開始,好好記下未來這一年,廿九幾歲的最後點滴。


《 失 戀 假 》


從報上看到一則有趣的新聞,上海一間企業最近推出一項讓員工感動的新福利──「失戀假」。如果失戀了,可以申請五天的「失戀假」用來治療情傷。從週一開始放假至週五,連週末例假,剛好一星期。日本有一間公司更貼心,申請「失戀假」的員工,年紀愈大假期日數愈多。因為二字頭失戀過後容易找到新人上場,到了三字頭,或是戀愛多年無法結果,或是難以在市場找到另一知音人,自然需要較長的療傷期。

你或會覺得,失戀而已,不是傷風感冒喉嚨痛,又不是不治之症,何須小題大作請假療傷?那麼,大抵你是個幸運的人,有一顆剛強的心,不明白感冒可以引起其他併發症會死人的。失戀會讓人傷心很久,一不小心碰到傷口,便淚流不止,世上所有的快樂都不能令失戀者微笑。記得有次失戀,不敢請假,每天只懂得哭,令辦公室氣氛低迷同事生厭。此後,失戀翌日我會選擇辭職,或去看醫生,希望取得病假紙。

若你遇上好心上司,正享受有薪失戀假期,記得在最後一天,買個小蛋糕點上蠟燭慶祝自己重生,週一回到辦公室,再世為人。


《 聖 誕 卡 》


明天就是十二月了,街上鋪天蓋地都是聖誕裝飾了。長大後,到過不同的地方過聖誕,本以為美加歐洲節日氣氛最濃,誰知最七彩繽紛節目多多的,就是香港。在外地感受到的聖誕,大抵是文化不同,地方相對又大得多,他們的聖誕節,是留在家中吃大餐的,而非在外吃應節套餐再直落三百元任劈到天光。燈飾呢,總是疏疏落落,色調也較淡,聖誕樹上的裝飾,用三分鐘時間一定可以數算出來。每次有外國朋友在港過聖誕,都訝異於尖東海傍的燈飾之璀璨,還有連聖誕也要倒數的有趣習俗。

在八十年代出生的一群,都知道近年的燈飾已經不復從前,失色了。賣聖誕帽、閃燈星星和螢光圈的小販仍在,但當年與自己牽手過聖誕,一起噴過彩條,你為他織過頸巾,他送過你心形銀鏈墜作禮物的小男生,早已失散。逐漸被人遺忘的,還有聖誕卡。好像大部人都改發 e-card了,一張張紙造的,似乎已不合時宜。每年鍥而不捨親手寫下短短的一句「聖誕快樂」,往往被朋友取笑樹精會來找我復仇。老土的我,最愛聖誕音樂卡,今年找了好多間店鋪,只得一家有售,卻賣上百多元。它太精美了,我喜歡的是粗糙白底金色字體,音樂永恆走音那種。

十月蘋果 (2009)

《 嘉 麟 樓 月 餅 的 故 事 》


傳說中的嘉麟樓月餅,美味得只應天上有,人間必須要提早預訂。去年友儕間已經爭相搜括,誓要一嘗嫦娥都沒吃過的好滋味。今年,甲說公司有好幾盒客戶送來的好開心,乙身在外地說永遠懷念那奶黃滋味,害我也好想試試。於是,就展開了我的奇幻月餅歷險之旅。

首先,打電話給好友,因為曾跟她說過,如果今年訂月餅的話一併替我訂兩盒。結果,訂是有訂的,她卻只記得代男友訂給自己的媽,忘記了我,想再預訂時已沒了,我差點想殺死她。不吃月餅心不息,唯有在 facebook和 twitter出 post動員朋友讀者幫忙,後來得到剛失戀的讀者送出本來買給男友的一盒。然後,當一盒八個的月餅只吃剩一個時,她跟男友復合了!我如何死番一盒出來給她呢?

總之,皆大歡喜。我吃到了想吃的,讀者跟男友復合,好友的男友使出嘉麟樓月餅和椰汁燉血燕,扭轉逆境博得未來外母大人歡心。其實,有沒有嘉麟樓月餅吃都不打緊,只要有相愛的人在身邊,細心的將月餅分成四份,再沖泡一壺消滯化膩的普洱,你一口我一口,美心榮華大同奇華通通勝過米芝蓮三星餐廳。兩口子偶爾抬頭張望天上明月,良辰美景,人月兩圓最重要。


《 劣 食 蛋 撻 》


某日上午,外出處理積存下來的大堆待辦事項,轉眼已是下午三時多。跑了半天又累又餓,只得早餐時的半碗鮮奶麥皮到肚,眼前開始出現海市蜃樓,許多碗雲吞麪在半空飄浮等待我將它摘下來。那刻,真切地聞到麪包店獨有的香味,原來三步之遙有一間連鎖餅店,立即拋開卡路里奮不顧身衝入去。一盤盤西餅擺出令人垂涎欲滴的姿態向我招手,最後選定了蛋撻。手握袋着戰利品的小膠袋,急步走到附近的休憩處,膠袋的沙沙聲刺激我的唾液分泌,打開袋口,一口咬下去,我想講粗口及退貨。

可有吃過難吃到極致的蛋撻?首先,它是凍的,室溫會較它的溫度高,分不清是酥皮還是西餅皮,反正已糊成一片,蛋漿皺過八十歲阿婆的臉,食味像吞下一磚沒味道又嚡身兼染成淡黃色的豆腐,若閉上眼睛根本不會知道是甚麼。最恐怖的是,怎麼中間有水的?請不要質疑我是否優劣不分,當小時候一街都是小店時,遇上美味的蛋撻不是難事,一口氣可以吃六件。人大了,開始倒數人生尚有多少餐剩下來,吃到這樣的一件蛋撻,足以懊惱三日三夜,又少了一次限額,唉。


《 何 謂 成 長 》


不久之前,有位讀者發電郵給我,看了之後,感觸良多。這封電郵,令我想起一齣電影──《記得香蕉成熟時》,我覺得,這位讀者像戲內的男主角,由鄧一君飾演的楊醒波,那種情懷,是只屬於十八廿二的天真莽撞,又單純可愛。嘗試將他那中英夾雜口語化的內容寫成白話文,與你們分享。

「有次看到你的專欄,提及女人很想男人在 facebook公開自己正與誰 in a relationship,而我正是一個會這樣做的人,原來真會有人欣賞的。可是,一星期前,我與拍拖數年的女友分開了,她說一起的時間太長了,感情淡了。身邊不少朋友認為她另有喜歡的人出現了,但我知道,她只是簡單的不再愛我而已。這數年,自問對她及家人都極好,亦想過和她天長地久,真的。
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太天真,大概你猜得到,我仍是個一字頭,十九歲的儍男孩。到底,何謂成長呢?難道做一個玩家,對每段感情都不認真不上心不留戀的男人才算成長嗎?那麼,男人不願結婚不想安定下來,或許都是因為曾被女人傷害,而不再信任愛情。」

其實,甚麼是成長呢?我也不知道。肉身每日長大,然後衰敗,最後死亡,大抵都是成長的一種。只是,這種成長,又不是我們最想探究理解的模式。我相信,有一天,當我們回頭一看,憶起舊時青澀的日子,就會明白何謂成長。


《 含 羞 草 》


含羞草,學名 Mimosa Pudica,屬豆科含羞草的草本植物,原產於熱帶美洲,喜溫暖潮濕土質肥沃的地方,生長力頑強,花期由春末至初秋,花朵呈紫色或淡紅色絨球狀。含羞草具藥性,性質微寒,中醫藥理認為其內服功效可鎮靜安神,清熱利尿,止咳化痰,亦有助解毒、散瘀及止血,外用則可醫治骨刺及跌打腫痛。

我對這些花花草草全然沒有興趣,找來一大堆含羞草的資料,全因為某天,相約友人晚飯,她將一個有點霉舊的紙袋遞過來,說是小禮物一份。打開一看,只見裏頭裝滿大堆亂草,搞甚麼鬼呀?我又不是務農除草的。用額上有三條黑線冒出的樣子望着友人,她解釋是那堆亂草是含羞草,知道我經常腰痛,拿來給我外敷的。

然後,她詳細講解要用多少份量的米醋浸泡含羞草,需時多久,一定要用瓦煲等等。我打斷她的說話,問她要可樂還是白酒,她答了一句,又回到剛才的話題,繼續要將藥怎樣敷,剩下的怎處理,沒用過的含羞草怎保存……忍不住又截住她,問她哪來的含羞草,原來是她烈日當空在市郊親手摘給我的。從前,只知道 Mimosa是我常喝的 cocktail,現在,它代表朋友對我的愛。

星期日, 11月 29, 2009

小小通告

由這星期開始,我在蘋果日報的專欄將改為逢星期一刊登。

多謝支持 :)

星期一, 11月 23, 2009

九月蘋果 (2009)

《 變 臉 》


報章雜誌常有那些女星疑似整容的娛樂新聞,八八卦卦的我看得極之過癮,將一張張整前整後的照片反覆對比研究幾乎成為嗜好。結論是,既然不認識那些明星,無從得知真相,反正好看就夠了,管它人工或是天然。明星的臉容變化,凡人不過透過平面的紙張去比較上鏡的前後分別,他們不是身邊的甲乙丙,我們不會知道真人是漂亮了還是醜了,過程痛不痛,可有手尾跟之類。有時候,看到某些巧奪天工,真想發電郵問是誰家醫生的好手勢。

身邊不少朋友試過微整, botox和透明質酸是家常便飯。看着她們的臉,沒有變成陌生的路人甲,仍然熟悉的那位朋友,只是精神爽利得多,將那種自大學畢業第一天正式上班後就長久不散的倦容掃清,和為分不清是水腫還是日久失修的臉頰找回線條。再高超的化妝技巧,卸妝後便打回原形,過千元的面霜,功效從來不及聲稱的神奇,一萬幾千打在臉上,就能得到 7× 24全天候的亮麗,怎計也化算得多。看着別人打甚麼輪廓提升針,醫生小心的在皮膚細細挑針,三十分鐘過後,一個忽然變臉似是年輕了六、七歲的女人抬起頭看我,那刻發誓,以後將買天價臉霜的錢都儲起來打針。


《 講 粗 口 的 女 孩 》


香港的夏天潮濕多雨空氣質素欠佳,對於周身病痛的女孩而言,要渡過這個夏天是十分艱難的。再加上收入不穩捉襟見肘,她的生活更是不好過。女孩目前住在只得一百呎的套房裏,她的工作就是通宵不眠賣飛機餐。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聖誕佳節,飛機全院滿座,女孩推着餐車,口裏嚷着:「先生,請問要雞飯牛薯定意粉?想要甚麼飲品呢?」可是乘客都專注看小屏幕上的電影,對她的話像借了聾耳陳隻耳。

女孩又累又餓,她推着餐車走到一家人座位旁邊,蹲下來替他們拿餐盤,冷不防小男孩將整杯可樂和火車玩具都掃到她肩膀去。女孩忍不住講了一句單字粗口,她看見恤衫上的汽水漬消失了。但很快地,粗口說完,污漬又浮現了。女孩講了第二句粗口,她看見太受歡迎早已賣光的雞飯竟然還剩二十盒。當女孩講了笫三句粗口,她看見分手兩年的舊男友,想起往昔一起的快樂時光。他笑着跟她說:「別害怕,我沒所謂,剩下哪款飛機餐較多就要那款吧。」

當漫長的黑暗過去,溫暖的陽光灑在女孩浮腫的臉上,在她身後是散落一地的粗口,她含笑嘆息,從前的她不是這樣的,人在江湖,粗口橫飛。


《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


一個單身女子飄泊在外到處租樓為家,她經歷過的, I mean經歷過的奇幻睇樓事件,雖然不會出奇過出奇蛋,但確能滿足普羅大眾的三個願望──好驚、好嬲及好笑。以下我的真人真事,如有雷同,實屬不幸,需找風水佬批流年。

好驚篇──往某屋苑看租盤,當升降機門停定打開時,才踏出一步,友人與我突然心裏一寒開始頭痛。明明是下午一時,單位內全部燈泡開着,卻離奇地半點陽光也不入屋。更驚的是,數層樓之下同一座向的單位,卻曬得我不停出汗!問經紀單位座向,他答:「正西囉。」

好嬲篇──某經紀帶我到一商廈看租盤(是商廈,不是商住兩用),裝修是自七十年代就沒翻新過甩金色天花裂雲石牆身賓館,一層勉強間作兩層共四間房,宜「二百五一次」或拍攝「見鬼 II」。經紀見我面有難色,建議將其中三間租出去幫補屋租。當我面色一黑時,經紀竟然說:「你得一萬蚊 budget想租咩樓呀?」

好笑篇──有一個租盤旺中帶靜剛翻新連全屋家電非常合心意,可是因某些原因不想租下。業主認為好客難求租金一減再減,我不為所動。業主不明所以,我坦白告知從前與男友住在隔壁單位,最後分手收場傷心很久,業主說:「明晒。」


《 燕 窩 》


燕窩會讓你聯想到甚麼呢?總是覺得,燕窩代表富泰舒適,代表不慌不忙,代表一個生活得好的女人。是的,燕窩從來不關男人的事。兵荒馬亂的日子,誰還有空將燕盞先浸泡再揀出偶爾出現的燕窩毛後用心機加冰糖燉成?有閒錢沒時間,買來即食樽裝燕窩已是愛惜自己的表現。過緊日子的時候更不用說,雪耳雞蛋便當作珍品。

最近讀到友人的網誌,說着工作忙碌的中女養生之道,盡量早睡,勤做運動,另加每天吃一小匙燕窩。不知怎地,讀到這句便好感動。一般人會說,很多女人的生活都是這樣的啦,沒甚特別。但她是我認識的友人,記得初見面的時候,她剛畢業出來工作沒多久,比較黃瘦,點着煙輕描淡寫說起從前的苦日子,任何人聽到也覺心酸。

然後,數年過後,每次見她,都較上一次更精神亮麗,談工作談愛情談生活小事,事事處理得宜全上軌道。然後,由失眠時夜夜焗麪包餅乾,改為每天早上的吃一匙燕窩。那一口燕窩,最重要的功效不是延緩衰老讓她百病全消,是證實她有閒暇有餘錢,終於可以掌握到自己的人生,從此以後過好日子。


《 秋 分 》


上星期,同樣亦是星期二,下午二時十分,關上冷氣長期維持於二十四度的家門,準備下樓吃早餐去。剛步出電梯,看到大廈大堂玻璃門外的世界陽光燦爛,穿着 T恤短褲,腳踏深藍小圓頭平底膠鞋的我有點懊惱,心裏想着:「大抵今天不會下雨的了,幹嗎穿密頭塑膠鞋?陽光那樣猛,搞不好焗成香港腳,好不好回家換人字拖呢?」最後,懶散戰勝一切,推開門大踏步出去。

雖然門外是大街,雖然銅鑼灣的空氣污染指數高企,但總是習慣離開家門站在街上時首先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感到帶涼意的風吹到臉上,我聞到秋天的味道。是的,是秋天的獨有的味道,和香水一樣有層次的,與樹葉交集出來的味道。我信自己沒錯,復用手提電話查看農曆再確定,對了,之後一天,就是秋分了。

這個多事多雨多風的夏天,原來要過去了。我喜歡夏天,愛大汗淋漓的感覺,即使有時候悶熱得讓人頭昏腦脹,也勝過苦寒。當秋天將臨,無法不與你暫別,我微笑哼歌「看陽光在閃耀,看你的背影,你不過離開十五秒……」你知道嗎?我已經開始掛念你,直至下一個夏天。

星期一, 9月 21, 2009

八月蘋果 (2009)

《 師 兄 》


有一個女孩子,由不許化妝的中學年代順利過渡到大學後,從此,幾乎再沒有人見過她素顏。生病但要上學的日子,她總將帽子拉得低低,一副沒面見人的樣子。畢業後更加不得了,就連到街尾的便利店買飲品,在家樓下的書報攤買報紙,也帶上隱形眼鏡,化了全妝,整理好頭髮才敢步出家門。如若病倒了,她只會叫外賣自我隔離。她不是明星,也不是醜女,是個不化妝也白清麗的女孩子。這一切,全因為一個男孩子,大學裏的師兄。


大學一年級的時候,師兄熱烈追求師妹,一年後,卻愛上宿舍裏的另一個師妹。師兄不是女孩子的初戀,往後她亦有再談戀愛,唯獨這次,她一直介懷。她希望師兄永遠只看到漂亮的自己,不容許一次失手。是因為很愛嗎?女孩子不知道,只知道介意。


畢業後開始獨立生活,她從舊同學處聽到消息,她與師兄巧合搬往同一小區。她無數次幻想與他在街上再遇,一句「很久沒見了,你好嗎?」對鏡重複練習百千遍。嘴角如何牽動掛上微笑,每句話語停頓的位置,都經細緻思考。女孩子相信總有一天,黃金廣場內分手,可在時代門外再聚。不過,舊同學忘記告訴她師兄胖了四十磅。其實,他倆曾擦身而過,是她沒有將他在眾生中認出來。


《 當 生 蠔 遇 上 養 陰 丸 》


翻看舊文,六月九日那天,在這裏寫了關於一位朋友的小故事,他錯過深愛的人後,買了一隻鑽石指環長期放在錢包裏,好讓下次遇上對小姐時,可立即表明心意,抓緊機會和眼前人。我知道這個男人很好,偏偏外形不修邊幅像個浪蕩子,嚇怕一些正正經經渴望結婚生子的好女人。但他是真的很好,值得女人去愛,也就盤算身邊可有合適的人介紹給他。


某個周末夜,死命拉着好友陪我去露天的頂樓酒吧,喝酒看星星為名,相親為實。然後,再瘋狂打電話給指環男,逼從不喝酒的他過海會友。那夜,他們第一次見面,好友說絕不可能是他。後來,指環男親自下廚廣邀朋友吃飯,我又挾持好友一起去。那夜,他們第二次見面,言談甚歡,但好友說只可做朋友。事隔數天,指環男想要好友的電話號碼,我毫不猶豫出賣了她。


然後,暫時放下媒人婆一職,在稿件與飛行更表之間苟且偷生,好友卻死唔斷氣不停轟炸 MSN問何時回港抽空飯敍,並帶來好消息,她與指環男正在愛河暢泳。更開心的是,他們都覺得彼此是對的人,男的密密吃生蠔,女的天天服養陰丸,希望快快一擊即中組織小家庭。在適婚女生較男生多出二十七萬的灰霾下,我們都需要這樣的愛情故事振奮人心。


《 地 獄 名 門 》


對時事一向不甚敏感的我,明明記得上月從報章標題讀到,虎豹別墅活化年底進行招標,大有可能發展成中式婚禮、宴會、及藝術場地,而地窖則會化身地下酒窖。那時候還很高興,它沒有被拆卸,不會變成豪宅商場甲級商廈已經還得神落了,起碼還有機會舊地重遊。


可是,剛才在讀黎廣德先生寫的《釋放香港》,揭到某頁有這樣的一句「以十八層地獄成為全港首個公園的『萬金油花園』,變成了今天欺世盜『名』的豪宅『名門』」。 What the hell?不是有關建築群全部完完整整保存下來了嗎?原來,留下來的只是虎豹別墅和私人花園,那個有浮雕仔細描述十八層地獄的萬金油花園,已沒有了。


其實,只到過那裏一次,對虎塔及那些描寫民間故事的彩色雕塑都沒有記憶,唯獨十八層地獄那部份嚇得我連續做了幾晚惡夢,還發燒了,發誓以後不要再去。一個小學生,看到浮雕描繪說謊的人要被勾舌根,下拔舌地獄,驚恐可想而知。最慘是知道的時候已經太遲,小時候拿了三顆瑞士糖吃卻騙母親只拿了兩顆的小謊話說過太多,一切回不了頭。往後,沒有刻意叫自己不要做壞事,反正那點多出來的甜蜜,讓我注定下地獄的了。


《 世 上 可 有 永 久 風 景 》


根據物質不滅定律,物質是永遠存在的,不會被創造或毀滅,只會從一個形態轉變成另一個形態。那麼,世上可有永久風景?譬如眼前的海景。當然,根據定律,即使那片海被填平變成商廈噴水池甚至是遊樂場,其實,它一直都在,只不過換了樣子。可是,我想要的是原本的毫無花巧的海,而不是借屍還魂的水。


最近在一個永久地址棲身,不介意面積細小得像豆腐乾,不介意殘舊,不介意沒有配套設施,只要給我窗前有海,即使是對面大廈夾縫中的點點藍色,就心滿意足。然而,香港哪裏會有 permanent的海景?有人說住在船上就可天天看到,有人笑說在長洲在將軍澳華人永遠墳場。如果愛上注定不能同偕白首的人是浪漫,冒險買下不知會否永久的海景大概更加淒美,怪不得那麼多人選擇內園景。變幻原是永恆,但死心眼的我,總希望眼前的一點藍永遠不變。


十年二十年後,或許窗前的海景不再,世界早已變成滄海桑田,我倆分手多年,但心底總會記得你陪伴我到處找地方時,一起在太白台散過步,一起在正街源記吃過杏仁露,這些回憶,較海景更 permanent,莫失莫忘。



星期日, 8月 30, 2009

七月蘋果 (2009)

《 煙 不 離 酒 》


「由七月一日凌晨起,全港超過一千三百間娛樂場所,包括酒吧、會所、夜總會等,須即時執行室內禁煙條例,實施全面禁煙……」一看到「酒吧」兩字,媽媽不得了,立時仰天長嘆,眼角湧出兩滴淚水,酒吧內不能吸煙,還有人生樂趣嗎?食肆內要禁煙,是可以接受的,因為進食是人的生理需要,步入食肆都是為了果腹,至少也為了一杯凍奶茶吧,沒人會為了吸煙或吸二手煙而坐在餐廳裏。聽說禁煙條例生效後,無煙食肆更受消費者歡迎,這我倒不清楚,反而只聽過常去的茶餐廳說生意少了,又看到 Inn Side Out室外可吸煙的用餐區,夜夜座無虛席。


但酒吧呢?在酒吧流連的人不可能為了食物吧,部分為了尋獵物,另外的,不過想輕鬆一下。一支煙一杯酒,於這場合裏,是放鬆情緒的最佳搭檔,從此以後二缺一,教那本來拿着煙的右手悵然若失。在距離條例生效只尚餘數天的晚上,與一眾友人結伴到夜店,哀悼這合法地又煙又酒的最後的愉快周末夜,往後,就不再了。你以為那些夜店煙民會自此乖乖守行為甚至戒煙?我只怕將來輪候廁格會較公屋更漫長。煙不離酒,根本是命定的一對,怎麼忍心要它們生分?


《 屋 邨 回 憶 》


你是否和我一樣,都是在公共屋邨長大的一群?在出身之後,急不及待將關於屋邨的一切甩在身後,搬往私人樓宇,除卻付家用給媽媽,和偶然回家吃飯那幾個晚上,下車後步行回去的路已變得異常陌生?理所當然,連大廈門口的密碼也不復記起。當看更要求登記身份證號碼和寫下探訪層數及單位,惟有低頭苦笑,整件事真夠諷刺。


那夜從屋邨回到自己的家,百無聊賴邊煲劇邊等待腳上的甲油乾透,最新一期的《壹週刊》擱在腿上,手中捧着一杯剛泡的 Mariage Freres Eros味道的茶,那刻,生活看起來舒適、平淡、寧靜。為今天的自主獨立感恩,也不希望再回到從前那狹小的單位去,但屋邨的回憶難道完全不值得留下,要清洗得一乾二淨?


忽然間,思緒飄到許多年前,記起就讀名校家境富裕的小男友帶笑說女友是個「屋邨妹」,很介意很介意的自己拉着他回童年時住過的屋邨,像導遊般介紹那裏的一切。從前在這家文具店買過香珠,從前在那家眼鏡店配眼鏡,從前在轉角的小攤檔吃煎釀三寶,從前在街市的報攤買《青春》雜誌……或許這個周末,是時候回去重溫不可再的溫馨。


《 味 道 》


極羨慕那些味覺嗅覺異常敏銳的人,他們的世界,彷彿由一扇扇重門深鎖的大門嚴密保護着,外人難以闖入,也別妄想可以分享那世外桃源。同桌用膳,大伙兒吃着相同的頭盤主菜甜品,那些佳餚均是色香味俱全,但我的層次,是「好香」「好味」,是平面的,他們卻能抽絲剝蠶,嘗出當中包含的配料,用上的調味,如何構成一件立體的藝術品。


食物還好些,面對一籠蝦餃,起碼還吃得出是鮮蝦與否,可有下味精,但來到美酒這一環,我覺得自己是白癡。才喝了一口紅酒,其他朋友開始交換摩斯密碼,甚麼風格強烈而複雜,帶有巧克力和藍莓香氣,再交雜黑胡椒及些許的皮革味。到了白酒,又甚麼酸度完美,杏仁與橙皮味道和諧,隱約滲出青草味道……請問那是否跟「一見我掟杯就劈友」一樣,是一種暗號來的?低智的我只愛喝 Moscato,有汽沒酒味像果汁。


女人最愛的香水,我的認知範圍只及香味屬真屬假,假玫瑰假茉莉一聞到即會作嘔頭痛。從架上拿起芸芸眾生中的其中一瓶,噴在脈搏位置,低頭細聞,喜歡不喜歡就在那三數秒決定,初調中調基調搞不清。總之,不愛每小時要補塗的淡香水,像 Agent Provocateur與 Jo Malone Red Roses那些濃烈但沒甚麼人討厭的就很對味。


《 鬥 獸 場 與 ifc 》


「下一站:中環,乘客可以轉乘東涌線或機場快線……」由中環站步行往香港站,沿着指示牌向A出口一直走,出閘後踏上扶手電梯,終於到達目的地。中環的香港國際金融中心,是香港的地標之一,全港最高的建築物。置身於商場內,卻看不到它也感受不到它的宏偉。走到碼頭抬頭一看,只覺平平無奇。然後,思緒飄到那個炎熱的下午,那個羅馬的地鐵站出口。


去年夏天曾到意大利一遊,在佛羅倫斯和威尼斯走馬看花,吃過無數的雪糕火腿意粉薄餅泰拉蜜餞,胖了十磅回港。從此念念不忘,好想好想回去這個地方,過一個完全不顧卡路里和用眼睛看風景而不是紅綠燈的假期。今年夏天,大鄉里出城的我,終於有機會來到羅馬,親身感受教科書上所寫的古羅馬帝國的輝煌。


在市中心下車後,順着交通燈過路處方向走,不夠一分鐘,我凝住了,被眼前大型的廢墟嚇得目定口呆,這是從書上看到的羅馬古墟!當然,我有讀過相關歷史,但從沒想過,那一大片頹垣敗瓦就在巴士站旁邊。在這十步一古蹟的市中心,除了震撼,還有感動。政府沒有將古蹟刻意翻新或覓地重建,甚至荒謬地改成商場住宅,只原原本本保留着歷史。我記得,那天從梵蒂岡回到羅馬,一步出地鐵站出口,映入眼簾的就是鬥獸場。而我們,只得沒有歷史的 ifc。



星期四, 8月 27, 2009

六月蘋果 (2009)

《 愛 巴 黎 的 理 由 》


從報上讀到,每年有不少日本遊客和居於巴黎的僑民患上「巴黎症候群」,起初還以為是指深深愛上巴黎,每天仰望鐵塔手挽路易威登就能飽肚的狂熱分子。再仔細讀下去,看到「需要接受心理治療」這句,恍然明白不是甚麼好事。別人為着現實與幻想之間的落差而大受打擊,實在不是一件值得嘲諷的事,尤其在巴黎這地方。像我們這種生長於水泥城市文化中的人,跟張愛玲的名句差不多,除了海以外,總是先看見巴黎的照片,後看見巴黎,先讀到愛情小說,後知道愛。

有幾多人在飛機抵達巴黎前,一眼也沒看過它的照片或閱讀過關於巴黎的種種?照片裏暮色下的巴黎歌劇院,美得讓你懷疑,彷彿前生與對先生在這裏擦身而過。又看了《法國女人不會老》這類書籍,總幻想一街都是每天吃半打 macaron都不會發胖的俊男美女。然後,在休息過後精神煥發走進地鐵車站,開始發現有點貨不對辦。第一次到巴黎,我也曾對這裏失望,但在二三四五次後,找到了愛的理由。我愛午後坐在蒙馬特的小公園內,靜靜對着那深藍色的寫滿不同語文的我愛你的 Love Wall發呆,回憶每一個曾聽到「我愛你」的時刻。願有一天,你們也找到愛巴黎的理由。


《 錢 包 裏 的 秘 密 》


戀愛中的女生,總有些很奇怪的嗜好,例如,愛檢查男友的錢包。但重點不是數算內裏放了多少錢,更加不是驗證錢包是貨真價實的名牌還是假貨,偷偷的搜,死命的翻,就是要在內裏搜出「疑似第三者」的罪證。或許是貴價餐廳的信用卡存根、或許是忽然多出來的現金、或許是沒與你看過的電影戲票票尾,然後無限上綱上線,懷疑他不再愛你了。如果男友不肯讓你查看他的錢包,你可會以為那是潘朵拉的盒子,一打開,牛鬼蛇神……嗯,不是,是他與舊女友的合照、安全套和用紙幣摺成的心心通通都會飛出來?


你願意給自己機會,聽聽一個關於他的小故事嗎?


他原本有一要好女友,彼此深愛對方,他知道這女子很可能是他的「對小姐」,一直珍惜愛護。不過,始終年少氣盛,多親密也有吵嘴的時候。有次,大吵一場之後,他外出公幹,當回到香港時,女友卻已出走了。他後悔他心酸他哭泣他無助,反省過後,想重新追回女友,對方卻已另有伴侶。他一直自責,錯過了深愛的人,明明心裏認定偏又猶疑不決,最終失去。他發誓,當下一次再遇上對的人,不會再讓機會溜走。他會將放於錢包內的六爪鑽石指環,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 威 士 忌 是 我 的 藥 》


威士忌是醫我的藥,不論生理上的病或心理上的痛。之前有一段時間,感冒了足足個半月,復又夜咳了整月,每每到早上七八時方能入睡。西醫說我流感,中醫說我氣虛,從抗生素到六君子湯,早睡早起戒生冷多穿衣,再試遍種種食療,最後還是藥石無靈。氣虛至氣餒的我,於朋友的派對上對那杯室溫無糖可樂嚴重生厭,狠狠喝了數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然後回家。第二天中午醒來,忽爾想起,昨晚一夜好睡,那久醫不癒的咳,竟然沒事了。自此深信不疑威士忌是我的苦口良藥,亦是我的 uisge beatha(即「生命之水」),從網上找來一些關於它的「療效」的資料,說服身邊人總要一樽看門口。


威士忌能驅寒暖身,含有少量抗氧化劑,每天喝一小杯有助預防心臟病。加熱水沖服能幫助入睡,加入蜂蜜和檸檬則可治療喉嚨痛,加糖加熱水又可舒緩感冒不適,甚至,塗在暗瘡上可以消炎止痛。牙醫跟我說,因為我的牙齒琺瑯質太薄,又常受酸性侵蝕,威士忌較紅酒對牙齒的傷害性低一點。另一不可不留意的是,威士忌是酒類中熱量最低的一種,一杯只有五十五個卡路里,簡直是女性的福音。


《 永 遠 的 女 神 》


o靚模橫行,書報攤上的雜誌一字排開都是水着女神,你說 Chrissie夠性感,他說 E cup baby最可親,如你可以成為她的男友實在是三生有幸。但是,青菜蘿蔔各有所愛,你心目中的女神,在另一人眼中或許不過是庸脂俗粉,送上門也不要。即使是電影《赤壁》中,林志玲飾演的小喬,美得像天仙下凡,溫柔堅強又心細如塵,還是有男人認為不過爾爾。


到底,可有一個女人或一個角色,是所有香港男人都點點頭,暗暗希望有這樣的女友/太太呢?終於,我在一齣電視劇裏找到了答案──就是《大時代》。那個角色叫阮梅,即是周慧敏飾演的慳妹。問過了 msn上所有對這齣劇有印象的男性動物,一致通過,得此慳妹夫復何求?短十年命也肯。


劇裏的慳妹,如此有血有肉,讓人覺得她不是 online game裏的幻想角色,是男人真實地有機會在街口轉角處遇上的女神。她漂亮可愛,不愛名牌持家有道,連吃剩的一片橙也包好放進雪櫃,讓一眾儲錢買 Chanel給女友的男人感慨落淚;她溫婉但勇敢,為愛人揪着黑幫大佬的衫領來罵;她煮得一手好菜,香聞十里人人讚好;她還會將畢生積蓄奉獻給你,也不介意等待你七年……我是女人,也當她是女神。


《 Crying in the party 》


某夜,本打算去 M1NT找朋友的我,因時間尚早,先往友人的家待一會。大夥兒各自修行,有的鬥地主有的喝酒閒聊有的打遊戲機有的聽歌上網,不失為一個開心愜意兼舒適的 house party。後來,天一直下雨,也就打消了到蘭桂坊的念頭,繼續拿着香檳回覆電郵聽八十年代的歌。然後悲劇發生了,所有派對動物都知道,最掃興的不是誰早走誰不肯喝酒誰嘔完又嘔,而是 crying in the party。


一個好端端的女孩子,半醉了就開始哭,為着一段不愉快的愛情,由凌晨三時哭到早上七時。起初一小時,我們都覺得她可憐,坐在洗手間的地上,無助的抱着馬桶又吐又哭,各人輪流探視怕她醉昏。之後的三小時,原本寄予無限愛心,安慰的話說盡,她仍是哭個不休,惻隱變成了麻木,大家都累了不耐煩了。其實,派對的原意是尋開心,眼淚從來在這刻只會惹人嫌,賺不到憐憫的,何苦苦了自己又苦了別人?


我站在二十八樓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天色由暗黑轉為泛白,維港兩岸的景致永遠讓人覺得生命美好。你的眼淚點滴到天明沒所謂,不過,今天的陽光這樣好,不妨收起淚水,暫時放下得不到的男歡女愛,深呼吸一口氣,將長髮束起,步出冷氣間,先享受風光明媚,好嗎?


星期日, 5月 31, 2009

五月蘋果 (2009)

《 接 受 不 完 美 》


說實在的,每早起床,我都萬念俱灰,為甚麼?因為一個年近三十的中女,早已明白青春小鳥一去不復返,從床上掙扎一番,然後走進浴室,抬頭望向鏡中,只看到一臉蒼白黑眼圈,那種即使洗了一百次臉也揮之不去的倦容。除此之外,異常礙眼的十磅贅肉,還有夜夜都要貼虎標鎮痛藥布的傷患……每天眼看自己的不完美,當然氣餒又生氣,但之後呢?討厭單眼皮,可以做手術變深變雙變大,但總有一些缺憾,長久都是遺憾。


某夜,與一眾同事飯敍,席間談及美女同事在 facebook放了些於峇里海灘日出下做瑜伽的照片,美得驚心動魄,我們都說她做到這麼多高難度動作,大抵不久將來可以成為瑜伽導師。然後,她說其實有些動作她做不了,例如簡單的一字馬。因為練習初時拉傷了某部分肌肉,但無法完全康復,即使有多熱愛這運動,凡用到那部分肌肉的動作她永遠做不到。


不過,正因如此,她學會了接受自己,接受自己的不完美,這遺憾成就她的一個學習過程。「叮」的一聲,我也好像有點開竅,有時候,不完美往往成全另一些東西,讓它達致圓滿。


《 只 是 小 感 冒 》


對於戀愛和感冒,如許多女孩子一樣,我也經驗豐富。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大概有三百天處於作感冒和感冒發作的階段,同時,也有三百天用來約會、戀愛和失戀。身體健康的日子,和戀人日夜癡纏,就算每天有三十六小時也不夠用,怎會想起家中缺少了幸福傷風素和必理痛那些「看門口」的藥物?當然,開心得懵懵懂懂,又怎會提防戀人變心?然後,某天醒來,覺得有點喉嚨痛,靈光一閃,想起上星期四,男友說要開會沒空陪自己看電影,但後來,又改口說和同事去了 happy hour。


起初,你還不相信自己作感冒了,以為是昨夜的咖喱蟹和炸蝦餅太熱氣之故,也會為男友找藉口,連續五個工作天,將星期三和四發生過的事混淆了也不出奇。可惜,劫數始終避不過,雙方陷入冷戰,你開始流鼻水、咳嗽、全身肌肉痠痛。拉鋸一星期後,正式分手,躺在病榻中的你發燒腹瀉哭泣。失戀中的你,朋友不斷送來救援物資,日夜相陪小玩意不斷,但如感冒菌一樣,最終也得靠肉身的抵抗力,用強橫意志戰勝,愛心白粥不過是一顆維他命C。失戀只是一次小感冒,但病過一場,又服過抗生素療程,形容憔悴,往後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弱不禁風。


《 飛 在 瘟 疫 蔓 延 時 》


一場世紀流感,終於讓一眾空服得償所願,可以在工作時戴上口罩和手套。空服沒有扮作身嬌肉貴,視所有乘客為會行會走的 H1N1國度庶民,用口罩將兩個種族分隔。相反,一個口罩,拉近距離建立互信,乘客看到空服注重衞生,嚴密保護自己不被病菌感染,他們就能安心放心,繼續享用機上的娛樂服務。


有乘客說戴着口罩手套的空服看起來怪怪的,不見了招牌笑容,但刻下人人自危,到底要安全還是笑容?認為空服跟茶餐廳侍應的工作性質一樣的人,既然你會投訴茶餐廳侍應將手指插入你的凍奶茶內,又一邊拿着你的星洲炒米一邊口沫橫飛講馬經,你不怕有氣管敏感的空服對你的咖啡狂咳灑口水花?你不怕空服用黏着食物殘渣的雙手拿杯麪給你?


空服雙手接觸過的污穢,是難以想像的多。基於衞生問題,該自行處理的垃圾,有不少乘客樂意隨手交予我們,例如盛着嘔吐物的紙袋。吃剩的蘋果芯,任誰都知道該丟掉,但好些乘客,會將空服的手當成垃圾箱。有次,經過走道時,忽然有人扯着我的手臂將一包東西塞到掌中,當然不是禮物與名片啦,是一塊濕透了的紙尿片。


《 中 女 的 疑 惑 》


難得放假,又跑到北京去。下午起床往南鑼鼓巷逛了一圈,在「小新的家」吃 Spaghetti Carbonara和喝凍薰衣草茶,抬頭對着店內的天窗發呆。挽着一大袋文宇奶酪回到住處,百無聊賴窩在沙發邊吃邊把玩遙控器,電視正在播放一齣叫《人間情緣》的劇集,被劇中一位銀灰長髮外形優雅的外籍女演員吸引住。我看的已是大結局那集了,年輕的男主角與那位步入中老年的外籍女士遇上,更隨她到美國去,陪伴她走完人生最後的一段日子。如果是從前年輕的我,即二十歲時看到這樣的劇情,一定皺起眉頭,認定男主角是怕胃痛的軟飯王。


時光飛逝,轉瞬成為中女的我,早已放下憤世嫉俗的目光。看到這樣的一對,只覺得出奇的順眼,男與女老與少,法律從沒規限怎樣才算絕配。年輕卻窮途末路,遇上有能力有承擔的人,誠屬幸運,誰敢肯定當中沒有愛,只是牢籠?出路哪管是自身行出來的,還是別人鋪排好的,只要舒坦就好。唯一感到疑惑的是,這樣的機會總不會落在中女身上。得到救贖的,理所當然是在錢櫃 KTV耍樂時,朋友介紹我認識的芳齡十八清麗可愛聲音甜美於中央戲劇學院就讀的女孩子。

星期六, 5月 02, 2009

四月蘋果

《無眠夜》


失眠的人和從不失眠的人,總覺得,甚難做得成朋友,因為生活作息全然不一樣。若是兩位失眠人相遇呢,則急不及待交換 MSN,好讓每個無眠夜,總有在線的人慰藉這顆寂寞的心。當失眠的人抱怨三天沒睡過一覺,明明煙酒茶啡全不碰,晚上十一時就關燈關電視上床,生活上全無壓力,但就是睡不着。最後,從不失眠的人語帶輕蔑下定論:「你睡不着只因工作不夠累吧」,將你定性為異教人士,你有否衝動想由 IFC天台將他推下去?我有。


晚上十一時晚間新聞音樂響起,關上電視與房燈,在睡枕和被單噴上 relaxing pillow spray,靜待墮入夢鄉。然後,一小時過去,我知道電視在重播《陀槍師姐》;然後,兩小時過去,是《今日 VIP》時間;然後,四小時過去,開始播粵語殘片了;然後,到了早上八時,天色全亮,街上的車聲人聲益發刺耳,整夜輾轉反側的我,狠狠吞下安眠藥帶着一股憤慨入睡。許多個夜深,失眠的我會下樓散步去,銅鑼灣除了茶餐廳與麥當勞,只得漫畫茶坊仍在營業。世上有否一間失眠之友同樂會,讓我們在細碎的爵士樂聲下傾訴無眠的苦?


《豆豉鯪魚與好孩子》


那天晚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梳洗妝扮準備上班,最後,卻落得素顏坐在機鐵上匆忙化妝,我不是只顧追看電視劇集而忘了時間,是因為哭,眼妝溶掉了。紫色 smoky eyes粗黑眼線假眼睫毛閃粉全糊成一團灰黑,全因為──《鏗鏘集:物輕情意重》那一集。從來不算眼淺,也不特別容易心軟,但黏假眼睫毛時聽到「我今日攞咗沙甸魚同茄汁豆,我自己唔會食,因為呢,我淨係畀媽咪食㗎咋」,眼淚就不受控不停湧出來。


能夠讓一班散漫不願交功課的小學生每周交齊功課,不是甚麼獎學金或日本卡通文具,只不過是一罐罐頭,一罐十元左右,我們隨手擱在廚房直至過了期也不知道的罐頭而已。節目內有一個鏡頭,小學生將一罐豆豉鯪魚小心翼翼放進書包內,臉上有着滿足和安心的笑容。我們唾手可得的,這些小學生則珍而重之,與家人分享他們一周努力得來,最美味可口的豆豉鯪魚。他們沒有工作能力,也盡努力去為家人分憂,這樣懂事,較名列前茅更可貴。世上不只得雪白校服成績優異懂得討老師同學歡心的才算好孩子,這些窮孩子一樣是好孩子,更加應該得到祝福。


《畫 皮》


《聊齋誌異》其中一個短篇故事──《畫皮》,內容講述一位書生被女鬼的美色所迷,道士勸阻不果,最終發現女鬼原是披畫人皮化成極色,但為時已晚,書生被女鬼挖心已亡,幸得妻子相救,方能死而復生。多年來,《畫皮》常被改編成電影或電視劇集,可見其寓意跨越古今歷久不衰,女色即禍,家散人亡。不過,我所理解的故事寓意是,女鬼尚且要夜夜努力畫皮才能迷惑眾生,何況是活生生的女人?果真是「呢個世界唔化妝,邊有 selling point」。


早前在網上論壇看到一則轉載自台灣《蘋果日報》「單眼皮變大眼妹/美妝撇步公開/網友驚艷根本是易容術」的生活新聞,芳齡十八的台灣妹妹,不滿意自己的單眼皮,五年前就開始化妝,誓要變大眼美眉。她將自己的化妝流程 step by step拍下來放上網,從素顏到完妝無一遺漏,出來的效果美艷得讓我禁不住講粗口。用上全套才港幣三、四百的化妝品,每天花上三小時化妝,就能由醜婦變辣妹,好像是像化算的事。但童叟無欺是三小時喎,一個尋常學生如她大抵要天天雞啼那樣早起床畫皮,認真的,我佩服她的恆心。


《非禮呀》


一個女人,不理相貌平庸或貌若天仙,可能一生未嘗戀愛滋味,但不幸地無可避免地,總會試過被非禮,或有疑似事件發生。身為女性的你,曾否試過被人非禮時,大叫一句「非禮呀」?我們常以為,在不願意的情況下被別人有意地碰觸到身體敏感部位,即時反應是呼叫「非禮呀」,用以得到其他人的注視及支援。不過,在現實生活中,不是每個人都那麼英勇的,當然也不代表需要忍氣吞聲。我的歪理是,若是被人疑似非禮(不是強吻又除褲那種啦,哼哼),可試試笑着面對。


工作的時候,機艙環境狹窄,與同事/乘客偶有身體接觸在所難免。但如何自處,並無劃一標準。畢竟,每位空服的性格不同,堅持的底線和原則也不一樣。許多空服舉止文雅性格溫婉,遇上疑似非禮事件,的確會變成慌失失奇兵。我則言行粗魯習慣橫衝直撞,在走道上往往身先士卒連人帶胸撞到乘客身上,故早已豁出去小事化無。如果在不確定乘客刻意與否的情況下,若有人碰觸到我的臀部,會安慰自己「碰一碰沒所謂啦,又不會蝕的,蝕的話更好,臀部或許即瘦一吋」。

三月蘋果 (2009)

《如果我愛上阿嘉》


如果海會說話,如果風愛上砂,如果我生活無憂,不需要擔心失業會捱餓會睡到街上去,失戀時可以用往後所有的時間當作悠長假期,但仍然付得起屋租水電雜費,我會愛上電影《海角七號》裏的阿嘉,甚至窮一生去找這樣的一個男人來談戀愛。阿嘉那戀慕的神情,熱熾得教人灰飛煙滅也沒所謂。明明知道這人性格飄忽毫不可靠,當他唱着「妳會不會把妳曾帶走的愛,在告別前用微笑全歸還」時,可以看到他眼內的深情,但同時感覺到他的殘忍。總有一天,他會辜負那個本來很愛很愛的女人,原因就是忽然不愛了。


然而,現實是失戀過後,我只曾放過一整個夏天的長假。某天,在回首時終於懂得,假若幸福的標準,是世俗認定的一夫一妻生兒育女白頭偕老,那麼,阿嘉不必也千萬不要擁有這樣的下場。愛上如此的一個人,不要奢望改變得了他。結局往往是,數年後,一個尋常日子,外出後回家,卻發現雙人床屬於自己那半的位置,躺着另一個女人,哭着狠狠掌摑他,二人拉扯爭吵,將家中的一切東西亂擲,從此不相往來。又或是,回到家中,他不見了,心中有數他不會回來的了,沒再見沒解釋,從此生離。有些愛情,必須暴烈必須有着恨意,才會莫失莫忘。愛上一個壞人,注定要傷心,但感激用心愛過。他既能賜你快樂,明知終會遍體鱗傷也甘心。


《你有一個新訊息》


日光透過淡綠的窗簾照進房間內,睡在床上的你半夢半醒,覺得陽光有點刺眼,臉頰上有和暖的感覺,大抵已接近中午了。你緩緩睜開雙眼,悠悠然伸懶腰打呵欠,這天跟之前的每一天沒有分別。下床走到客廳,抱起正在沙發上發呆的小貓,放眼這個與男友共同居住了一年多的愛巢,你仍然覺得溫馨,想起今早他上班前輕吻你的臉,嘴角掛上了微笑。抱着小貓回到床上,拿起手提電話欲致電男友告知你的掛念,但看到短訊收件箱顯示「你有一個新訊息」,打開一看,有這樣的一句──「 time to break up, just pack and go」。沒有大學程度的你也看得明白,男友不要你了,要你立即執拾細軟,從此離開他的生命。


你沒有想過試探這是否惡作劇短訊,「 just pack and go」映入眼簾的一刻,直覺告訴你,被遺棄已是塵埃落定的事實。當然,你有很多的不明白,有很多的問題想問,明明昨夜還與你一起甜蜜弄晚餐的男人,明明昨夜還與你溫存的男人,今天關上門離家之後,就忽然說分手了,甚至同日安排了鎖匠換門鎖,着工人清理舊物,要你措手不及。一個月後的今天,你只慶幸那天沒有留在原地,飛快收拾好重要的身外物,迅速離開。別人都稱讚你是個理智伶俐女子,只是這次看錯了人,你不打算深究,但想起那段日子,難免心酸。


《他們都是天使》


在甚麼情況下,當你與另一人四目交投之時,他的表情變化,你會一一捉緊模仿?只有他吧,對嗎?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小人兒。他笑,你也笑;他皺眉扁嘴,你跟著他扮鴨嘴獸;他瞇起雙眼看著你,你無懼皺紋增長向他施展迷人眼神;他不停「依、啊、呀、波」跟你說火星文,你立即靈格風上身三秒鐘學好外語。


友人誕下一對龍鳳胎,育兒的苦與樂以兩倍放大,我看著她一個接一個替他們洗澡,不無感慨問小人兒:「你大個會唔會學壞丫?你第時會唔會讀書時俾人搞大個肚呀?」然而,一切的憂慮都在小天使的笑靨中溶化,剩下的勞累,隨著他們的一個呵欠煙消雲散。我開始明白,為甚麼那些關於小天使的畫,不是貓不是狗,而是胖白的嬰兒。


題外話,在外地酒店大堂等待朋友一起晚飯去時,艷遇出現了。我坐在沙發對鏡整理妝容,一個金髮藍眼穿著條子T恤深藍牛仔褲雙手插袋有型得不得了的男孩子,忽然站在我面前問:「 Who are you waiting for?」我跟他說在等朋友,順便也問他在等誰。他一臉瀟灑聳聳肩,就在我身旁坐下來,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我聊天,談嗜好談旅遊趣事,當他提及自己仍是學生時,我有點失望,因為不喜跟太年輕的男孩子交往嘛,禁不住問他的歲數,他飛快回答我……六歲,六歲的天使。


《忍耐到底必然得救》


近月,為著公事私事瑣碎事心煩,完全笑不出來,除卻那個工作時必須掛上的職業性笑容。閒日午後在加路連山道散步,也會無故的想哭,想將手袋丟到地上,然後像個小孩子用手背抹眼淚用手袖擦鼻水。朋友們努力安慰,但我們都知道安慰無用,唯一可以做的,不過是靜坐一旁,等待事情轉壞或變好,反正現階段沒有人想到任何解決辦法。有一天,朋友跟我說了關於他的故事,事過境遷後,他的父親用了聖經上的一句,馬太福音 24章 3-14節的「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作總結,他也希望用這句鼓勵我。我不是教徒,只知上帝未曾應許天色常藍花香常漫,無助的人太多,不如意的事無數,但總得提起精神嘗試跨越。


我願意相信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人人亦然,縱使得救那天或許是生命的最後時刻。只要心懷希望一直堅持,就算每天咬緊牙關苦苦掙扎求存,至少,始終一天,如中國人所講的百忍成金,從此以後可以長久放下心來。忍耐到底,等候到的不是苦果,不是審判,而是一個沒有陰霾缺失的圓滿。許多許多年後,長期失眠的我,發現上一次沉睡八小時已是四十年前的事,得救那天,終於可以好好睡一回。睡醒後,或是永生或是下一生,而我早已遺忘前生為甚失眠。是為誰風露立中宵,還是生活逼人?既然一顆心獲得救贖,原因不再重要。